远志在北辰山的东麓,为紫萱买了一块墓地。
紫萱下葬后,子芩特意到王阿伯住的地方,讨要一株同安红品种的三角梅。
王阿伯说:“子芩,三角梅是热带植物,移栽不容易,得天天浇水,浇水还不能浇得太多。天色太热了,你背着一个孩子上山不容易,我代你去浇水。”
“谢谢你,王阿伯。”子芩说:“我给姑姑去上坟,别人代劳,那是对姑姑天大的不敬。王阿伯,你告诉我,同安红三角梅,要怎么才能花团锦簇?”
王阿伯说:“三角梅要花团锦簇,注意三件事,第一是温度。温度太低,三角梅容易被冻坏,哪还开得了花?第二是控制水分,要让三角梅处于半渴的状态。第三是控肥,要让三角梅处于半饥的状况。”
带土移栽的三角梅,羞答答地躲在两个花圈搭着阴凉处,很快活过来,枝头上开出三五朵大红花。
子芩把两个快要烂掉花圈挪开,对坟墓中的紫萱说:“紫萱姑姑,我想你需要阳光,所以,我想成为你的夏季。”
这句话,去年九月,丈夫无患离开厦门的时候,子芩说过一次。因为北方之北的朝鲜,太寒冷了,所有动物,随时可能冻成冰雕。
对心爱的男人,子芩只有一句话温暖的话可以说:“我是你的夏季。”
子芩确是无患的夏季,心有阳光冬不寒,眼有星河天地宽。
我义父无患,我父亲决明,都是三十出头的人,正是下猛力气的年龄,胳肢窝里,当真可以把生鸡蛋孵化为鸡崽子。但越往北走,也越觉得寒冷。
十月份的吉林集安,气温骤降到零下二度。子芩说我是你的夏季这句话,只能给无患心头一点点暖和,但比不上厚厚的棉衣棉裤。
整编后,无患担任第四十军一一八师三五四团的一个营的营长,我父母决明,编在决明的营里。
部队跨过鸭绿江之时,正值以美国为首联合国军大举北犯,企图在十一月的二十三号感恩节之前,全部占领朝鲜。
一一八师的军事会议,开到营长这个级别。
师长邓岳用指挥棒指着巨幅军事地图说:“同志们,敌人来势汹汹呀!十月十九号,也就是我们进入朝鲜的第一天,敌人占领丁平壤。十月二十号,美国空降兵第一百八十七团,在平壤以北顺川地区实施空降。西线南朝鲜第二军团的第六师、第七师、第八师进至顺川、新仓里、成川、破邑一线,距离球场、德川、宁远我们出国前研定的防御中心,仅九十至一百三十公里;东线的南朝鲜第六师的主力,向温井、桧木洞、楚山方向突进,首都师进占了五老原、洪原,与我们出国前研究的防御中心,仅一百二十至二百七十公里。所以,我们出国前制订的军事方案,不复存在。”
邓岳接着说:“敌变我亦变,放弃原有的防御计划,我们运动战中寻找战机,打好立国第一场战役!别看美国与南朝鲜军来势汹汹,他们应该没有料想,我们中国军队会参战,故兵分两路,大胆北进。”
“现在,我们一一八师,急行五昼夜,到达温井、北镇集结。师部与各团、各营的电台,一律关闭,改用骑兵通信员保持联络。”
十月二十四日晚上,通信员传回彭总的指示:“敌人四处乱窜,情况十分危急。一一八师速去温井以北,占据有利地形,埋伏起来,形成一个口袋,大胆把敌人放进来,然后猛打猛冲,狠狠杀一下敌人的嚣张气焰,掩护我军主力集结。”
隐隐听到温井方向,传来沉闷的大炮声,邓岳说:“部队停止前进!张政委,我们选择有利地形,以逸待劳,就地埋伏!”
雪地上,张玉华政委揿亮手电筒,查看军事地图。
参谋长说:“邓师长,张政委,天助我军也,你看,这个地方,有条温井通往楚山的的公路,必经过富兴洞、丰下洞、两水洞这一条千余米的大峡谷。”
部队急行军,十多分钟后,到达大峡谷。邓岳一看公路两边地形,两侧都是几十米致几百米高的山峦,山峦蜿蜒曲折,权木丛生。
邓岳说:“就在这里摆开战场!”
张玉华政委的战斗动员,非常简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