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镐头、铁锹、撬棍,这些平日里谋生的工具,此刻在昏暗中闪烁着冰冷的、不祥的金属光泽,被一双双因激动而颤抖的手紧紧攥着,如同随时会扑向猎物的獠牙。
汗味、浓重的煤尘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却令人头皮发麻的血腥味,在巷道里无声地发酵、蒸腾,混成一种令人窒息的绝望气息。
风暴的核心,沙匡力却像一块被激流冲刷的礁石,纹丝不动。
他双脚微微分开,不丁不八,重心稳稳地沉在两腿之间,仿佛深深扎进了脚下的铁轨枕木里。
身上的矿工服沾满泥污,此刻却勾勒出一种近乎凝固的轮廓。
右手自然垂在身侧,手指微曲,那只握着手枪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却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颤抖,枪口稳稳地垂指着脚下潮湿的地面。
他的眼睛,是此刻巷道里最锐利的光束,冷静、精准,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扫描仪,飞快地在每一张脸上、每一个动作上掠过,捕捉着最细微的变化。
三四十人,大部分是眼神浑浊、带着疲惫和惊惧的普通矿工,赤手空拳。
但如同一捆捆被潮气浸透的干柴,只需要一个火星。
刘大疤及耗子刚才那番夹枪带棒、栽赃到他头上的煽动,就是那根足以燎原的火柴。
沙匡力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无形的、灼热的火舌,正舔舐着每个人的神经末梢,发出噼啪的爆响。
再不做点什么,下一秒,这火就会轰然炸开,将所有人吞噬。
不能再等了。
沙匡力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左手,伸向自己矿工服的内兜。
那个动作被刻意放慢了无数倍,慢到让每一个死死盯着他、神经紧绷到极限的矿工。
都能清清楚楚地看到他的每一个指节如何弯曲,如何探进衣襟深处——他不是在做任何攻击性的动作。
他掏出来的,是一个小小的、黑色硬质封皮的证件。
时间仿佛被这缓慢的动作拉长、凝固。
所有的目光,无论愤怒、猜疑还是恐惧,都像被磁石吸住,死死钉在那只手上,钉在那个小小的黑色方块上。
沙匡力将证件举到齐眉的高度,动作沉稳得如同在举行一个古老的仪式。
他翻开,昏黄的矿灯光下,一个银色的警徽图案瞬间刺破了黑暗,那徽记的线条刚硬、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警徽下方,是他本人的照片,照片上的眼神锐利如鹰隼,与此刻他扫视众人的目光如出一辙。
照片旁边,是清晰的钢印痕迹,深深压入纸页。
他捏着证件的边缘,手臂沉稳地转动,对着面前黑压压的人群,缓缓地、完整地转了一圈。
确保每一个人,无论站在哪个角度,都能看清那警徽的轮廓,看清照片上那张冷峻的脸。
“我是公安机关的,”他的声音终于响起,不高,甚至有些低沉。
却像用凿子从井底最坚硬的岩石上凿下来的一块块碎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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