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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将亮未亮的时候,太医院的值房里传出了一声压抑的惊呼。
皇帝醒来的消息,像一阵风般掠过宫墙内外,不过片刻,便传遍了内阁和六部值所。
太医们轮流把过脉,确认皇帝脉象虽仍虚弱,但已脱离了最凶险的阶段,这才纷纷长吁了一口气。
皇帝睁开眼,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只勉强拼出了几个字:“老二……如何了?”
守在榻前的太监不敢作答,只低着头将太医请了过来。
太医跪伏在地,斟酌了半天才低声回禀:“二殿下……伤势过重,臣等全力施救,仍未能挽回,已于巳时三刻……薨了。”
皇帝的眼神静了一瞬,随即整个人像被抽去了最后一根支撑的柱子,重新倒回了枕上。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睁着眼看着头顶的帐幔,那双曾经锐利威严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片空茫。
旁边伺候的宫人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皇后得了消息赶来时,几乎是被宫人搀扶着,才走完那段宫道的。
她扑到二皇子的遗体前,死死攥着那已经冰凉的手不肯松开,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守在一旁的太医们跪了一地,个个面如土色。
皇后哭到中途,忽然抬起头来,目光扫过那些太医,声音嘶哑得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你们不是太医院最好的大夫?你们不是说能救回来?人呢?你们把他还给我!”
她猛地站起来冲向最近的一名太医,袖口带翻了案上的药盏,碎片溅了一地:“我要你们给他陪葬!”
“住手!”
皇帝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虚弱却不容违抗。
他不知何时已经让人扶着起了身,裹着一件外袍靠在门框上,脸色苍白得像纸,目光却死死定在皇后身上。
“太医……已经尽力了。”他喘了几口气,才把后半句补完,“你若杀了他们,老二在天上也不会安生。”
皇后僵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微微发颤,眼泪糊了满脸,最终慢慢滑坐在地上,伏着二皇子的榻沿无声地哭。
皇帝闭了闭眼,没有再说话,只让宫人将皇后扶回寝殿歇息,又命人将二皇子的遗体收敛妥当,待择日发丧。
他转身往回走时,脚步虚浮得几乎要跌倒,被身边的太监眼疾手快地扶住。
皇帝在廊下站了一会儿,望着院子里那棵被晨光镀了一层淡金的槐树,忽然低声说了一句:“朕的三个儿子……只剩一个了。”
那声音太轻了,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旁边的太监一个字也不敢接,只垂着头,扶着他慢慢走回了御书房。
天亮之后,戒严令被撤了回去,但宵禁令随即颁布下来。
入夜之后,街面上不许有人随意走动,各坊的门禁比从前严了数倍。
巡街的兵士换成了三班轮替,每隔半个时辰,便有一队兵马沿主干道经过,铁甲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去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