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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们虽然可以出家门了,可人人都能感觉到,那层压在头顶的阴云并没有散去。
街头巷尾的议论都压着嗓子,连小孩子都被大人千叮万嘱,不许在门外大声吵闹。
皇帝召黛玉入宫的消息传到林府时,已经是午后了。
黛玉没有多耽搁,换了衣裳,便乘着郡主仪仗入了宫。
御书房的门虚掩着,她在门前站了一瞬,深吸了一口气,才推门进去。
皇帝坐在御案后面,与几日前判若两人。
他的脸颊凹陷下去不少,眼窝周围泛着一层灰青色,整个人像是被什么重物从里到外碾压过一遍,连坐姿都不如往日那般挺拔,微微佝偻着,靠在椅背上。
面前堆着的折子,比平时少了一大半,他也没有批,只是望着虚空中的某个点出神,手边搁着一盏已经凉透的茶。
听见脚步声,皇帝抬起眼看向黛玉,那目光里残存的锐利像是被什么东西磨钝了,变得沉而缓。
“你来了。”他的声音比往常低了许多,“朕召你来,有件事要交给你。”
黛玉在案前几步处站定,没有落座。
皇帝顿了顿,开口道:“三位皇子遇刺的案子,朕要你亲自查。不管用什么手段,不管牵扯到谁,只要查得出真相,朕都准你便宜行事。”
他说到“不管牵扯到谁”时,声音微微沉了一下,像是在那几个字上压了格外重的分量。
黛玉抬眼与皇帝对视了一瞬。
她本来在入宫的路上想好了几段话,准备劝皇帝不要因丧子之痛而迁怒旁人、大开杀戒。
可此刻,看着皇帝那双凹陷下去的眼睛,和苍白憔悴的面容,她忽然觉得那些话都说不出口了。
一个刚刚失去了两个儿子的父亲,正坐在那里,强撑着最后的清醒,把一桩血案交到她手上,她若在这个时候再说什么“冷静”“节制”,未免太过残忍。
她垂下了眼帘,声音放得比平日轻了几分:“臣女领旨。陛下放心,臣女会查清楚。”
皇帝点了点头,像是松了一口气,随即抬手示意她可以退下了。
黛玉行了一礼,退出门外,却在转身时指尖微动,一缕极细的灵气无声无息地绕过门缝,附着在了皇帝身后的椅背上。
那是她画出的宁神符的简化版,不需要符纸也能引动,足以让人心神安定、情绪平缓,不至于在盛怒之下,做出日后后悔的决定。
做完这些,黛玉便快步离开了御书房,走在宫道上的时候,迎面遇见了三皇子。
三皇子显然也是刚从什么地方赶过来,衣袍的下摆还沾着灰尘,见了黛玉,先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才低声道:“父皇召你查案?”
黛玉点了点头:“你那边怎么样?”
三皇子苦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眉心:“弹劾我的折子已经递上来了。说我没有旨意擅自调兵、封锁京城,还说大皇子和二皇子出事的时候我恰好在京营、回城路上又恰好遇刺……他们把一切都串起来,暗示我自导自演了一出戏。”
他顿了顿:“奏章写得倒是文采斐然,引经据典的,就差直说我想趁机篡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