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重要的是,塞萨尔并不介意人们提起这段屈辱过往,与其他人不同,他并不觉得自己曾经是个奴隶会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他从未阻止,也从未斥责,在一些吵闹的杂音消失后,人们反而因为这个原因更喜欢他了,他的心性就如他的绿眼睛一般明亮而又坦荡。
“那么,你觉得,如果你真的上了他们的当,为他们出了赎身的钱,他们又能借此得到什么好处呢?”那个基督商人确有此人,不过他的妻子并非是个基督徒,而是一个以撒女人,而按照以撒人的法律和认知,这两个孩子也是以撒人,他们显然是愿意接受这种判定方式的。
“但对于我们来说,他们却是基督徒,若是他们当真在我这里得到了搭救,就可以顺理成章的提出要到我的身边来做一个侍从,或者是侍女,而他们又是那样的可爱。”
洛伦兹有些遗撼的说,她还真是挺喜欢漂亮的人或者是物的,“甚至无需留在我的身边。只要他们能够进入城堡,凭借着他们的面孔以及外面的支持一一我是说那些以撒人,他们也能很快立稳脚跟,然后看情况您说他们会做些什么呢?”
“我不确定,但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塞萨尔笑着说道,他来到这里十多年了,也已经发现以撒人是一个相当奇特的民族,他们的赌性很重,又自私自利到了极点一明明可以双方得利的事情,他们偏要做成不死不休的一人局。
即便对于他们的同族也是如此。
因此,无论他们是为了什么而想要将这两个人安插到洛伦兹身边,他都不会轻易饶恕他们。“可能是为了之后的包税制度与银行。”
“包税?他们还在想这个?父亲,您不是早就拒绝了他们?”
“拒绝了一次,那就提出第二次,拒绝了两次,也可以有第三次,在这方面,以撒人总是很有耐心的。而且如果我这里行不通,那么他们可能会找到你的母亲;如果你的母亲也拒绝了他们,他们就会设法走你或是你弟弟妹妹或是朋友的捷径一一譬如这次。
若还是不行,那么就只有”教会,以及其他领主或是国王。
塞萨尔曾经的天真终于在鲍德温死去之后被消磨殆尽,他绝不会在自己的领地上留着那么一颗随时可能进发出毒汁的肿瘤。
而他也不是没给这些以撒人机会的,至少他们之中还有一个哈瑞迪,甚至哈瑞迪曾经的以撒好友勒高也不能说是一无是处,至少他是真的靠自己的双手和头脑赚钱的。
塞萨尔之前已经尝试性的和领主、骑士、教士以及民众的代表们一一无论他们是基督徒、撒拉逊人还是以撒人一商讨过金融方面的律法和问题一一重中之重当然就是受到无数诟病和谴责的高利贷。高利贷之所以始终不曾消失,除了无孔不入的以撒人之外,也是因为各方的领主,爵爷和国王确实需要以撒人来为自己敛财一一在科学技术尚未发展到一定地步的时候,人们甚至无法维持自己的温饱,怎么可能提出更多的钱来支持老爷们挥霍、享受和打仗呢?
包税制下,以撒人保证会榨出他们骨子里的最后一个铜板,而高利贷则是叫他们抵押将来的钱、资产和性命,以往的统治者们并不在乎以撒人如何从这些家伙身上捞钱一一对于他们来说,民众就是田中的麦子,就算尽数收割,过段日子总会再长一茬起来的。
但在塞萨尔这里,或者说任何一个有着远见卓识的君王这里他们都会碰壁。
而塞萨尔所想的就是创建国有银行,经营有限度的放贷业务。
毕竟人们确实有这个需要,还有货币兑换也是一个大项目。
他甚至想过,如果以撒人愿意退让的话,他甚至可以容许一部分以撒人在他的机构中做事一一当然,如面对贷款者这样的重要事务他们是没法参与的。
可惜的是,他们依然没有走上他所期望的那条道路。
这个念头在亚拉萨路的时候他就有了,他甚至和鲍德温讨论过这件事情,还曾经谘询过圣殿骑士团的大团长一一那时候还是菲利普,圣殿骑士团的担保制度几乎已经有了一部分银行的雏形了,他们甚至会给商人和朝圣者开支票,保证他们在法兰克城的钱在亚拉萨路也能拿得到。
塞萨尔不会允许圣殿骑士团继续在他的城市中掌握权力一一圣殿骑士团的这项业务倒是可以由他的官员来承接。
如果这件事情交给以撒人,他们肯定会欢欣鼓舞,弹冠相庆。
但他们不愿意给出任何承诺,塞萨尔当然也不可能启用他们。问题是,这两项政策直接撼动了以撒人金融之树的根基,他们当然无法忍受,只是他们似乎总是会做出最错误的判定。
他们可以离开,可以暂时蛰伏,可以接受塞萨尔的条件,老老实实的给他干活,但他们都没有。而这个阴谋还有更不堪的地方,只是洛伦兹没有那样的意识,塞萨尔也不会去提醒。
他看到了那个男孩,那个男孩比洛伦兹大出几岁,若把他和洛伦兹放在一起,不论身份和地位的话,简直可以说是一双璧人一一别以为美人计只能对成年的男性统治者使用,孩子更容易受到蛊惑,甚至一生都会受到这件事情的影响。
时光流逝得又是那样飞快。
若是洛伦兹的性格不是偏向于一个男孩,而如塞萨尔所看到的那些贵女一般,过早地产生了对爱情与婚姻的旖念的话,只需要稍加引诱一一作为贴身侍女的妹妹完全可以给自己的兄长通风报信,百般筹谋一一若是真的能够成功,即便只是秘密结婚
到那时只怕没人会相信塞萨尔与以撒人毫无关联,甚至有点仇怨
塞萨尔并没有对洛伦兹隐瞒有关于银行和包税制的事情,他先提到了一些与包税制相关的内容一一对于一个懒惰的君王来说,有个人帮他承担繁重的工作和可耻的恶名,当然是件叫人心情愉快的妙事,但以撒人所能造成的罪孽也是有目共睹的。
“如果那些以撒人向您发誓,他绝对不会中饱私囊或者是逼迫那些可怜的民众呢?”
塞萨尔笑了,“切勿测试人性,哪怕那些人并不是以撒人。当一盒金子放在面前的时候,很少有人能够忍得住不去伸手抓一把的。
包税制度就意味着他们可以对那些普通的民众任意索取,大肆盘剥,而不必考虑任何后果。以撒人如此,基督徒也会如此,撒拉逊人也一样。
因此这桩制度从根上来说就是不可行的。”
洛伦兹还有些不太明白,但不防碍她把它记在心里。
至于银行制度一一在没有足够金银储备的时候,银行这种新生事物所依仗的只有塞萨尔的信用一一可以说,他之前所立下的誓言,兑现的承诺,以及无数次善行,共同铸造了那座沉甸甸的基石。只要他说,哪怕是他的敌人都愿意侧耳倾听,更别说是那些民众了一一基督徒,撒拉逊人甚至是以撒人都是如此。
因此他才有意创办他自己的银行一一这着实是件冒险的事情。要知道那些民众很有可能就是因为他伸手一指说,把你们的丝绸、香料、金银全都放在这儿吧,他们就照做了,完全不想之后可能会倾家荡产,一无所有。
所以他不得不将事情往最恶劣的方面想,若是以撒人真的能将他们与塞萨尔连接起来,毫无疑问,这样的传闻对于塞萨尔的银行以及相关金融业务将是一次严重的打击一一信用何等脆弱,或许不用几次,一句谣言,一次挤兑就能够让他的企望彻底化作泡影。
“银行将在三个地方创建,亚拉萨路,塞浦路斯和大马士革。”他还会与丹多洛商讨,看看是否能够在威尼斯建设一个分部,这样圣地与欧罗巴之间的关系就算是彻底的创建起来了。
但这样无疑会影响到圣殿骑士团的收益。因此这件事情可能还要从长计议,但这些年,至少基础和框架可以慢慢地创建起来了。
“那么那些人会怎么样?”洛伦兹问道。
“如果让你来做这个法官,你准备怎么判决?”
洛伦兹有些为难,“如果他们杀了人,就应当用自己的生命偿付,偷了他人的钱,就应当双倍偿还。又或者是说了谎,伪造了文书,切割了钱币,或者是向魔鬼献祭,都有相应的法律等待着他们。但他们只是针对我设下了一个陷阱,那个以撒人甚至还狡猾的先行赔付了店堂老板的损失,甚至那个商人的欠条也是真的。
对了!”
洛伦兹高兴地说道:“叛逆罪或欺诈罪!“图谋或策划谋害国王、王后、国王长子或王位继承人”等行为构成叛逆罪!’
这一范畴通过司法解释可扩展至严重欺诈行为,尤其是当这些行为被视作威胁王室安全或权威时一一我是您的继承人对吧!您又是拜占庭的专制君主,也是耶路撒冷女王的血亲!当然我也是!”“那么你想怎么判罚?”
”死刑、财产没收及耻夺公权一一之前已经有国王和法官做出的类似的判决,”洛伦兹冷酷的说道:“但他们是以撒人,父亲,我可以将死刑限制在始作俑者这里,但其他的以撒人也难逃罪责一一我们不需要包税制度,我们将会有自己的银行,也能够为民众们兑换货币,我们的信用比他们更加坚实。那么对于我们来说,那些以撒人又有什么用处呢?
若是把他们留在这里,只会引起更大的麻烦。他们若是得到赦免是不会感恩的,相反的,他们还会认为您太懦弱,或者是在我这里还能找到可乘之机,真是太麻烦了。所以,父亲,”她微笑着说,“把他们全部驱逐出去吧,驱逐出大马士革,再也不允许他们进入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