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穿了铁钉鞋,在冰面冲锋、转向、拼杀依旧困难重重,队列稍一密集便会互相碰撞、滑倒,冲锋之势大打折扣。
可金世武早有准备,不计伤亡。
叛军一波接一波,前队倒下,后队立刻补上,如滔天巨浪,一遍又一遍拍打着这座冰封孤城。
箭矢如雨,滚木擂石从城头倾砸而下,冰墙之下,惨叫与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鲜血染红了洁白的雪地,又迅速被寒风冻成暗红的冰痂。
蛮黎城,便如怒海中一块千锤百炼的顽石。
任凭狂风巨浪如何疯狂冲撞,它始终巍然屹立,纹丝不倒。
城上守军同仇敌忾,人人心中都燃着为青禾城百姓复仇的烈火。
他们咬牙死战,半步不退,用血肉之躯,死死守住这座冰城。
而城下,金世武望着那座久攻不下的孤城,眼神愈发阴鸷。
他知道,这一战,已不是简单的攻城掠地。
这是人心与狠辣的对撞,是复仇与野心的死局。
不破蛮黎,他金氏兄弟,再无退路。
蛮黎城外已是一片修罗炼狱。
皑皑白雪早已被鲜血浸透,冻成暗红发黑的冰壳,城墙之下,双方战死的士兵尸体层层叠叠,堆积得几乎与城头齐矮,断矛、残盾、破碎的甲片散落其间,腥臭的血气混着冰寒之气,刺鼻欲呕。
可即便尸骸如山,金世武却自始至终,没有下达过一句清理战场的命令。
金石涛策马来到兄长身侧,望着前方密密麻麻、无从下脚的尸堆,眉头紧紧皱起。
不少叛军士兵踩着铁钉鞋,在尸体与滑冰之间踉跄不稳,冲锋的势头一再受阻,他忍不住开口劝道:“大哥,这么多尸体挡在前面,已经严重影响士兵冲锋了,不如先让一队人清理一下战场,再继续进攻?”
金世武立于高台上,冰冷的目光扫过脚下尸山,脸上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冷酷到极致的算计。
他冷声开口,话语像冰锥一样扎进人心:“清理?不必。冰面湿滑难行,这些尸体,便是最好的垫脚石。让士兵直接踏尸而上,踩着尸首攻城,反而能稳扎脚步,加快破城速度。”
金石涛先是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重重点头。
大哥所言,竟是字字狠绝,却又句句“在理”。这些曾经同袍甚至敌军的尸体,在金氏兄弟眼中,早已不是性命,只是攻城掠地的工具。
“传大将军命令——踏尸冲锋,后退者斩!”
命令一传下,叛军士兵心头一寒,却不敢有半分违抗。
他们咬紧牙关,抬起脚,重重踩在堆叠如山的尸首之上,有的尸体早已冻硬,一脚下去咯吱作响,有的尚且绵软,脚下一陷便是黏腻的血腥。
可在死亡的威胁与军令的压迫下,没有人敢停下脚步,只能踩着同胞与敌人的尸骸,如同恶鬼一般,继续朝着蛮黎城疯狂扑去。
一时间,尸山之上,人影攒动,惨嚎与喊杀声震彻天地,场面诡异而恐怖。
城墙上,关项天死死攥紧手中长枪,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居高临下,将城下那丧心病狂的一幕尽收眼底——金世武为了胜利,不惜以尸为梯,视人命如草芥,视尸骨如泥尘。
先是为了粮草屠戮满城百姓,如今又为了攻城践踏尸骸、侮辱逝者,种种行径,早已突破了人伦底线,泯灭了最后一丝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