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呢?!”
夏禾几乎是低吼出来,但随即又像被抽空了力气,颓然靠在冰冷的铁皮隔板上,自嘲地笑了笑,“像我这种人,还能有什么好下场?能多活一天,都是赚的。”
“如果,有另一种活法呢?”
张一缺的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废墟中格外清晰。
夏禾猛地抬头,看向他,眼中充满了怀疑和一丝几乎不敢去触碰的微光:“你什么意思?”
“全性已经名存实亡了,四张狂的名头也成了过去式。公司虽然还在通缉,但优先级早已不是最高。现在的异人界,有更大的麻烦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张一缺向前走了一步,正式踏入了那昏黄的光晕中,他的面容在光影交错中显得平静而笃定。
“天眼会,听说过吗?”
夏禾眼神一凝,点了点头:“最近风头很劲的外来组织,行事诡秘,手伸得很长。怎么,你也惹上他们了?”
“不是惹上,是他们对整个华夏异人界,都是一个威胁。”
张一缺看着她,“我需要人手,各种各样的人手。有些事,明面上的人不方便做,公司有公司的规矩,十佬有十佬的顾忌。而有些在阴影里活惯了的人,反而更擅长处理阴影里的事。”
夏禾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你想招揽我?让我给你当暗处的刀?张一缺,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信你?又凭什么觉得,我有这个价值?别忘了,我是‘刮骨刀’……”
“你的价值,不在于正面搏杀。”
张一缺打断她,“在于你对人心欲望的洞察和撩拨,在于你曾经作为‘全性’对灰色地带的熟悉,也在于你对张灵玉那份,连你自己可能都不愿承认的在意。”
他最后一句话,让夏禾的脸色再次变了变。
“天眼会的手段,很多时候不是硬碰硬,而是渗透、诱惑、分化、控制。你的能力,在某些场合,或许比十个战斗异人还有用。”
张一缺继续道:“我不需要你加入权力帮,也不需要你抛头露面。我们可以是一种更松散的合作。我提供相对安全的庇护,新的身份,以及必要的资源。而你,在需要的时候,为我做一些‘咨询’,或者处理一些特定的‘人’。”
“听起来像是从一个火坑,跳进另一个可能更深的火坑。”
夏禾冷笑,但眼神中的动摇更加明显。
长期东躲西藏的日子并不好过,尤其是对于她这样曾经肆意妄为的人来说,这种压抑和恐惧是加倍的。
“至少,这个火坑暂时能让你喘口气,有机会用另一种方式活下去,甚至或许有一天,能活得稍微‘正常’一点,不必永远躲在见不得光的地方。”
张一缺的话像钝刀子,慢慢割开夏禾心防的裂缝。
“正常……”夏禾喃喃重复,这个词对她来说太过遥远和奢侈。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露营灯的电池似乎都开始闪烁。
最终,她抬起头,直视张一缺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了最初的尖锐和讥讽,只剩下疲惫的审视和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
“我需要知道具体做什么。虽然我是全性,但是违背底线的事,我不做。还有……不能把张灵玉牵扯进来,一丝一毫都不能。”
“可以。”
张一缺点头,“具体事项,会有人联系你。至于灵玉……他是龙虎山的人,也是我师弟。保护好他,某种程度上,也是我的责任。”
他最后看了夏禾一眼,转身准备离开。
“张一缺。”
夏禾忽然叫住他,声音有些干涩,“你这么做,真的只是为了找人手对付天眼会?还是……因为张灵玉?”
张一缺脚步未停,只有平静的话语随风飘来。
“有区别吗?结果对你们有利,就够了。”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废弃工厂的黑暗深处。
夏禾独自站在昏黄闪烁的灯光下,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良久,才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已被指甲掐出深深的月牙印。
她慢慢滑坐到冰冷的地上,抱住膝盖,将脸埋了进去,肩膀微微耸动。
远处,隐隐传来夜鸟凄厉的啼叫。
这漫长而绝望的逃亡之夜,似乎终于透进了一丝微弱而冰冷的光。
只是不知道,这光是引向救赎,还是更深的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