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空间的尽头,那个被半掩的漆黑洞口,仿佛巨兽蛰伏的咽喉,散发着比外围更浓郁的陈腐气息,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
张一缺打头,【乾坤织界】的感知如同最精密的雷达,以他为中心,悄无声息地向前方蔓延,过滤掉古代遗物残留的微弱炁息,牢牢锁定那几道新鲜属于活人的痕迹。
马仙洪紧随其后,手中“三宝珠”的光芒已收敛到最低,仅能照亮脚下方寸之地,他另一只手扣着几枚闪烁着不同光泽的金属小球,眼神既紧张又兴奋,像个即将打开圣诞礼物的孩子,尽管这礼物可能是个炸弹。
张灵玉走在最后,月白道袍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他神色平静,但周身金光内敛,随时可以雷霆爆发。
洞口后的通道更加狭窄崎岖,显然是后来被暴力开凿或自然坍塌形成的,与外面规整的墨家遗迹截然不同。
走了约莫百步,前方隐隐传来了人声,还有细微的能量波动。
张一缺立刻停下脚步,抬手示意。
三人默契地屏息凝神,借助一处巨大倾倒的金属构件残骸作为掩体,悄然探头望去。
眼前是一个比外面略小,但更加复杂的空间。
这里似乎原本是遗迹的某个核心枢纽,散落着更多精密但损毁严重的机关残骸,中央还有一个干涸刻满符文的池子。
而此刻,在这个残破的古代核心中,正上演着一幕三方对峙的戏码。
左边,靠近入口方向,是一个穿着花花绿绿、缀满古怪骨饰和金属片袍子的干瘦老头,皮肤黝黑,眼眶深陷,正是之前在外面被张一缺轻易放倒、又被张灵玉清理过的东南亚异人中的一员,只是此刻他气息更加阴鸷,手中托着一个不断蠕动、散发着不祥黑气的陶罐,显然动用了某种压箱底的秘术或法器。
他眼神贪婪又警惕地盯着中央,嘴里念念有词,是听不懂的土语。
右边,是一个穿着月白色僧衣、但样式与中原迥异、头上戴着尖顶僧帽的僧人。
他面容枯槁,却宝相庄严,手中捻着一串漆黑的念珠,每一颗念珠上都刻着一张扭曲痛苦的人脸。
他闭目垂首,口中诵念着音节古怪的经文,周身缭绕着淡淡却让人心神不宁的金黑两色光芒,显得诡异而神圣。
这应该就是张一缺感知中那中正平和又浑厚得不像话的佛门气息来源,但显然走的不是正经佛路。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站在中央,背对着张一缺他们方向的那个人。
此人身材中等,穿着一身毫无装饰的纯黑色劲装,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但最扎眼的,是他背后用银线绣着一个古篆大字——墨!
这“墨”字笔力苍劲,银线在微光下流转着内敛的光泽,与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带着一种穿越时空的古朴与厚重。
此人背对三方,身姿挺拔,似乎并未将另外两人放在眼里。
他手中并无明显武器,只是双手自然垂在身侧,但一股沉稳如岳、却又隐含着某种锋锐机巧的气场,静静弥漫开来。
三人呈三角对峙,气氛紧绷,似乎因为某件事物或某个决定僵持不下。
那干瘦老头的陶罐黑气越发浓郁,白衣僧人的念珠转动速度加快,而黑衣墨者的背影则依旧稳如磐石。
就在这紧张时刻。
“卧槽!”
一声压抑不住、充满震惊与狂喜的低呼,从张一缺三人藏身的金属残骸后响起。
是马仙洪。
他死死盯着黑衣墨者背后那个银光闪闪的“墨”字,眼睛瞪得比手里的“三宝珠”还亮,呼吸都急促起来,完全忘了要隐蔽这回事。
“墨!是墨字!先秦墨家的‘墨’!他他他……他难道是墨家传人?!活着的?!穿这么拉风的工服?!”
马仙洪激动得语无伦次,抓着张一缺的胳膊猛摇,“张一缺!你看到没!墨家传人啊!说不定是墨翟他老人家第一百零八代徒孙!这要是能交流一下,弄点图纸或者核心构件……”
张一缺被他晃得翻了个白眼,一巴掌拍开他的爪子:“冷静点老马!你是来考古的还是来追星的?万一那衣服是淘宝九块九包邮定做的呢?”
张灵玉则是微微蹙眉,清冷的目光扫过那黑衣墨者的背影,又看了看对峙的另外两人,低声道:“师兄,马先生,此刻现身,是否妥当?此三人气息皆不俗,且似有争执,我等贸然介入……”
他话没说完,场中的对峙显然已经被马仙洪那一声“卧槽”给打破了。
干瘦老头和白衣僧人几乎同时转头,阴冷和诡异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金属残骸后的三人藏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