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一缺那带着玩味笑意的话语刚落,【乾坤织界】那无形无质却又无孔不入的力场便已悄然弥漫开来,如同最粘稠的深海之水,温柔而不可抗拒地浸润了这方残破空间。
“唔!”
那手托蠕动黑罐的干瘦老头最先闷哼一声,他骇然发现,自己与罐中苦心豢养多年的“古曼童王”幼虫之间的心神联系,竟像被罩上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变得模糊、滞涩!
那原本如臂使指的黑气,此刻在他周身挣扎扭动,却显得迟缓而无力,仿佛陷入了看不见的泥沼。
白衣苦面禅僧枯槁的脸上,那对没有瞳孔的浑浊金眼骤然收缩。
他手中那串刻满痛苦人面的漆黑念珠,发出的诡异嗡鸣声仿佛被一只大手扼住,陡然低沉、断续。
周身缭绕的金黑光芒也晦暗明灭,流转不畅,一股无形的规则似乎正在干扰甚至修改他苦修多年的业力牵引之术的底层效应。
就连那气质沉凝、仿佛与周遭遗迹浑然一体的黑衣墨者,背对着众人的挺拔身形也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
他虽未像前两人那样明显受制,却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所处的这片空间,其基础参数似乎发生了某种极细微却又本质性的偏转。
光线折射、空气密度、能量传导的细微效率都与他踏入此地时的感知有了微妙差别。
这种直接作用于环境规则层面的干涉,让他那双沉静如黑曜石的眼眸深处,终于泛起了一丝凝重的波澜。
马仙洪躲在张一缺身后,兴奋地搓着手,低声道:“对对对!就是这个!‘乾坤织界’,区域规则修改!你看那玩虫子的,脸都憋紫了!那和尚的念珠跟卡壳了似的!科学……不,玄学观察的绝佳样本啊!”
张灵玉则暗自凛然。
师兄这手段,愈发举重若轻,无形中已掌控全局。
他默默调整金光咒的运转频率,试图适应这被修改过的环境,心中对那第九奇技的评价再次拔高。
“你……你这是什么妖法?!”
干瘦老头又惊又怒,汉语说得更加磕巴,他试图催动秘术冲破束缚,却感觉越是运炁,周遭那无形的凝滞感就越强,反噬之力隐隐传来。
苦面禅僧深吸一口气,勉强稳定住念珠的波动,那双诡异的金眼死死盯住张一缺,声音嘶哑:“阿弥陀佛……施主好霸道的手段。此乃我禅宗与古曼宗了结因果之地,阁下强行介入,恐惹无边业火。”
张一缺掏了掏耳朵,仿佛嫌他们吵:“业火?虫子火?我说两位,你们一个养鬼的,一个修邪佛的,跟这儿扯什么因果业力?不就是想抢池子底下那点东西吗?”
他目光转向那始终沉默,却承受着最大规则压力的黑衣墨者,笑容微敛,语气却依旧轻松:“还是这位穿工服的兄弟明白事理,知道那玩意是‘不祥’,劝人快跑。不过,我比较好奇……”
他上前一步,虽未特意针对,但【乾坤织界】的力场自然随着他的意志而流转,带来的压迫感陡增,让干瘦老头和苦面禅僧又踉跄退后半步,脸色更加难看。
“你说这是你先祖封禁的‘不祥’,”
张一缺直视着黑衣墨者那双沉静的眼睛,“那你又是谁?大老远跑这儿来,就为了给祖宗擦屁股,看着这俩货抢你家封印的破烂?”
黑衣墨者迎着张一缺的目光,那目光平静却深邃,仿佛能看透他平凡外表下隐藏的一切。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又似乎在确认什么。
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带着金石质感,却比之前多了几分肃穆:“墨者,非攻一脉,当代行走,墨规。”
他报出的名号简单直接,却让马仙洪倒吸一口凉气:“墨规!规者,法度也!非攻一脉的执法行走?!活化石啊!”
墨规没有理会马仙洪的激动,继续道:“此塔非佛塔,乃我先祖墨翟游历天下时,与当地巫祝合作,共同修建的‘镇厄之枢’。其所封禁之物,并非实体宝藏,而是一道自上古遗留、汲取众生恶念与战乱杀伐之气而不断壮大的‘孽炁源种’。”
他伸手指向那干涸的符文池:“此池,便是封印核心‘化孽池’。如今池干符裂,封印早已松动。这二人,”
他瞥了一眼干瘦老头和苦面禅僧,“与其所属势力,不知从何处得知此处隐秘,妄图汲取甚至掌控这道‘孽炁源种’,以增其邪法威能,或炼什么诡异法宝。殊不知,此物一旦脱离封印,或为邪人所控,必会不断扩散,侵蚀心志,扭曲生灵,最终酿成大祸,重现上古‘孽炁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