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
“能杀死了。”
楚宁的话音落下的瞬间。
岳满渠与完颜宣都是一愣,甚至还未领会到对方此言何意。
洛水却已然动了起来,身形消失在了原地。
完颜宣接连被楚宁毁去了两道与心神相连的神通,此刻心脉受损,心绪大乱,可谓彻底乱了方寸。
而岳满渠倒还算冷静,在看见洛水身形消失的瞬间,便心生警觉,他的右臂伸出横于完颜宣的身前,臂甲之上一道道墨纹阵法飞速运转,目光也紧张的看向四面,警惕着洛水随时可能发出的攻势。
“四郎莫怕!”
“属下就是拼得这条性命,今日也定护四郎周全!”同时他还不忘高声言道,试图让接连受挫的完颜宣振作起来。
只是这话出口的瞬间,他便觉身后传来一道凛冽的杀意。
他心头一紧,身形一转,只见一道由无数神剑虚影聚合在一起,所化的剑浪正从那处袭来。
“四郎小心!”岳满渠爆喝一声,伸手将还在发愣的完颜宣拉至身后,同时右臂之上的臂甲发出一阵轰响,其上数十道墨纹法阵运转到了极限。
他目光如炬,毫无惧色,在那时将右拳轰出。
强大的力量汇集于那一拳之上,恐怖的力道化作洪流,与那袭来的剑浪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砰砰砰!
一连串剧烈的轰响在那时接连响起。
组成那道剑浪的神剑虚影接连不断地撞在了岳满渠的臂甲之上。
在如此剧烈的攻势下,岳满渠的身躯不断颤抖,那些臂甲亮起的墨纹法阵也因为超负荷的运转,出现了崩溃的痕迹。
一些法阵开始溃散,连同着臂甲之上,也开始浮现出一道道裂纹。
但即便如此,这个在面对完颜宣时,极近卑躬屈膝之事的男人,却依然没有半点退缩的意思。
他的眼中泛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决意,脊背弯曲,宛如被拉满的烈弓。
“给我破!”
一声怒吼,附着着臂甲的右臂在那时竟然缓缓朝前推出。
那些密密的神剑虚影随着拳臂的向前也开始纷纷崩碎。
轰!
伴随着一声巨响,剑浪彻底崩碎,化作光点四溢开去。
而岳满渠右臂上的臂甲也已是布满了裂纹,鲜血顺着裂缝,不断下淌,可以想象此刻那臂甲之下当是如何的一片血肉模糊。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看向前方,可入目的景象却让他愣在了原地。
那破开的剑浪之后,并未有洛水的踪迹。
可她不在这里,又会在哪里呢?
这个疑惑升起的瞬间,岳满渠的脸色骤变。
“四郎!小……”
他这般喝道,同时在第一时间转身,可那悬在嘴边的最后一个“心”字,却在那时戛然而止——
在他转过身时,他看见一道白色的身影飘然而至,伴随着一道寒光闪过。
他身后那位蚩辽少年脸色神情凝固,脖子处亮起一道血痕。
然后,那颗头颅就这么顺着那道血痕从他的颈项上滑落,重重坠地。
“四郎!”岳满渠失声高呼,身躯就像是被人抽干了气力一般,瘫坐在了原地。
……
洛水冷眼看着眼前这个为了一位蚩辽人的死,而悲痛欲绝的男人,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她几乎本能的就要唤出一缕剑意结果了对方,可却在那时又想起了楚宁说过的话。
终究还是压下了心头的杀意,收剑归鞘,立于原地,冷冷的看着对方。
楚宁也在这时走了上来,他同样看着此刻正抱着完颜宣头颅的呆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岳满渠,却并未急着说话,而是等待了好一会的时间。
待到对方平静些许后,他方才开口言道。
“我不杀你,但我不信任你。”
“所以,你得跟在我身边,以防……”
只是他的话并未说完,就被一声嗤笑所打断。
“呵……”
“不愧是大夏来的侯爷,好生的威风。”岳满渠闷闷的说道,低着头缓缓抬起,用戏谑的目光看向楚宁:“我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跪下来,感谢侯爷的不杀之恩?”
本就对岳满渠充满恶感的洛水闻言,眉头再次皱起,眼中也再次泛起杀机。
“你很恨我?”楚宁对于岳满渠的态度却并未表现出任何的恼怒,只是一脸困惑的问道。
“你杀了我家四郎!难道我不该恨你?”岳满渠寒声问道,眼中在那一瞬间涌出浓郁的杀机。
“他不过把你当做一个奴仆!如果现在死的是你,我相信他不会半点难过,只会觉得庆幸。”早就看岳满渠不顺眼的洛水,开口嗤笑道。
岳满渠闻言一愣,下一刻,他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消化一般,在那时放声笑了起来:“皇女殿下说得好生聪明,竟然一眼就看出了四郎视我如鹰犬。”
“可高高在上,在泰临中享受了十几年锦衣玉食的皇女殿下知不知道,幽莽二州的夏人,想要做这样一个奴仆,需要耗费多大的努力与运气?”
“又知不知道,有多少夏人,莫说奴仆,就是相当一条蚩辽人的狗,都没有机会!”
洛水怔了怔:“所以,说到底你只是舍不得他施舍给你的残羹冷炙,为了这些东西,尊严、气节都被你抛诸脑后?”
“殿下觉得你口中那些有尊严有气节的夏人,能活现在吗?!”岳满渠的声音却在这时猛地拔高了数倍,他几乎是咆哮着说出这番话的。
“这里是幽莽之地,是被你们朝廷抛弃的幽莽之地!那些要气节的,早就被蚩辽人杀光了!那些要尊严的,早就抱着自己的尊严饿死了!能活到现在的,这整个幽莽之地,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如我这般,不忠不义的无耻之辈!”
他那忽然激动的情绪,以及说出的话,让本意还想奚落她一番的洛水彻底愣在了原地,无言以对。
“是……我是神策府的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