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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君已尽臣子之本分,”李明安慰地拍了拍太医令的手臂,语气沉重,“天意难违,君王之心更难以力谏。此事,我已知之。”
太医令摇头叹息,抹着额角的汗匆匆离去。李明站在原地,望着远处章台宫巍峨的殿顶,目光深邃。他想起方才收到的密报,云娘从洛阳传回消息,阴阳家的残余势力活动愈发频繁,与周室祭司往来密切,那“鼎乃天命”的蛊惑之言,已深深植入了武王心中。而新宇在检修周室祭坛时发现的那些暗藏机括,魏国力士孟贲看似挑衅实则诡异的举动……一切线索都指向洛阳,那仿佛一张精心编织的巨网,正等着年轻的秦王一头撞进去。
光靠劝谏,显然已经无用。嬴荡的刚愎自用,在崇尚勇力的风气和六国的推波助澜下,已膨胀到极点。
他必须做点什么。
李明转身,没有回自己的官署,而是走向宫城另一侧的工师坊。找到新宇时,他正对着一具刚刚制作完成的木质承重测试架发呆,旁边散落着许多演算的竹简。新阳也在,少年人脸上带着不服气的神情。
“大哥,你来了。”新宇见到李明,叹了口气,指着测试架,“这是阳儿改良的,用滑轮和沙袋模拟鼎重,测试结果很清楚了,超过人体极限。我本想寻机呈报大王,可……”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武王连太医令的话都听不进,何况他们这些“取巧之物”的制造者。
“父亲,大伯,”新阳忍不住插嘴,“大王为何不信?数据不会骗人!那些旧贵族还骂我们是‘妖言’!”
李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测试架前,伸手摸了摸那些打磨光滑的木架和紧绷的绳索,问道:“这东西,若放在军中演武场旁,无声演示,可能做到?”
新宇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李明的意思。明谏不行,便只能暗示。让这冰冷的器械,在那崇尚力量的环境中,默默地陈述事实。
“可以!”新宇眼中重新燃起光芒,“我稍加改动,让它更醒目些。”
“好。”李明点头,又看向新阳,“阳儿,你之前捣鼓的那个,能测水质的工具,可带在身上?”
新阳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皮囊,倒出几根细长的琉璃管和一些粉末:“在这里。洛水泛红那日,我就是用这个当众测出是朱砂颜料,并非什么‘鼎怒’。”
“收好它,或许不久之后,还有用得着的地方。”李明嘱咐道,目光再次转向章台宫的方向。他能做的布置已经不多,太医令的诊断如同最后一声警钟,敲响在暴风雨前夜。武王的心疾,不在身体,而在那颗被野心和虚荣填满,听不进任何逆耳之言的心。
此刻的章台宫内,嬴荡饮下新煎的汤药,又仰头将爵中那暗红色的“虎兕之力”一饮而尽。一股灼热的气流瞬间从腹中升起,窜向四肢百骸,带来一种力量澎湃的错觉,连方才太医令诊断时隐约感到的胸闷和指尖的轻微颤抖似乎都消失了。
他畅快地呼出一口带着药味的浊气,走到殿外,握住那根他日常练力的巨大铜戈,双臂较劲,肌肉虬结,再次将其轻易举起。
“寡人乃天命所归!区区周鼎,何足道哉!”他对着咸阳城的方向低吼,声震殿宇。
夜空下,咸阳市井依旧喧嚣,但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已然悄无声息地笼罩了这座日益雄壮的都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