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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卷着雪沫,狠狠砸在牛皮帐篷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李明拢了拢身上的羊皮大氅,指尖在粗糙的羊毛缝线处摩挲。帐外传来战马不安的嘶鸣,伴随着义渠骑兵沉重的脚步声。
“左庶长,暴风雪要来了。”义渠使者乌木掀帘而入,带进一股刺骨的寒气,“大巫说,这是狼神发怒的征兆。”
李明微微一笑,将温好的马奶酒推过去:“狼神若真有灵,也该看见草原上病愈的孩童,和即将播下的新牧草种子。”
这是他们在义渠大营的第三日。新宇展示的牧草种植法成功打动了义渠王,李月不顾禁令救治瘟疫患者的义举更在部落中传为佳话。和平的曙光仿佛触手可及,但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让归程变得吉凶难测。
“左庶长当真要走?”乌木皱眉,“这样的天气,连最老练的猎人也不敢出门。”
“秦国的使团没有迟到的道理。”李明饮尽杯中酒,“既已重修盟约,就该尽快回咸阳复命。”
他起身整理行装,手指在怀中那封密信上停顿片刻。那是今晨云娘扮作牧羊女送来的情报,只说赵国使者在边境频繁活动,详情却来不及细写。必须尽快回去。
帐外,新宇正在检查马车。他改良的车辆加了防滑的铁链,但在齐膝深的雪地里能走多远,谁心里都没底。
“车轮裹上毛毡了吗?”李明问道。
新宇抬头,胡茬上结着冰霜:“裹了三层。但我担心的不是这个——”他压低声音,“今早发现粮袋被人划破了个口子,虽然不大,但不像野兽咬的。”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义渠主战派并未完全死心,这一路,注定不会太平。
使团终究还是上路了。十二辆马车,五十名护卫,在茫茫雪原上如同一条细弱的黑线。狂风嘶吼着,卷起的雪粒像沙石一样砸在脸上。车轮陷入深雪,马匹喘着粗气,每前进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李明坐在车中,指尖在羊皮地图上缓缓移动。按照这个速度,至少需要五天才能回到边境。而粮食,只够四天。
“左庶长!”车外传来惊呼。
李明掀开车帘,看见前方探路的骑兵回来了,马背上还驮着个人。
“是咱们的斥候,冻僵在雪地里了!”亲兵队长禀报,“往前二十里,山谷被雪封死了,过不去。”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另一队探马回报,原本计划的路线出现多处雪崩,必须改道。而改道,意味着要多走两天。
夜幕降临时,他们勉强找到一处背风的山坳扎营。篝火在风雪中明明灭灭,映着每个人凝重的脸色。
新宇清点完物资,走到李明身边坐下:“粮食省着点,还能撑四天。木炭不够了,今晚过后,再不能生火取暖。”
李明默默点头。他看见不远处,几个年轻护卫在偷偷搓着冻僵的手,其中一人的耳朵已经冻得发黑。
“把我的皮褥子分给冻伤的人。”李明对亲兵说。
“左庶长,这怎么行——”
“执行命令。”
夜深了,风雪更急。李明裹着单薄的毯子,听着帐外如同鬼哭的风声。他想起穿越之初,也是这样一个寒冷的冬夜,他差点冻死在秦国边境。是秦献公的老兵把他捡回去,给了他一口热汤。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他喃喃自语,想起现代办公室里常读的那本《道德经》。如今置身真正的生死边缘,才明白先贤的话有多么沉重。
“轰——”
一声巨响打断了他的思绪。帐外传来马匹惊逃的嘶鸣和护卫的呼喊。
“雪崩!左侧山坡塌了!”
李明冲出营帐,看见半座山坡的积雪滚滚而下,淹没了三辆马车的位置。幸好守夜的护卫及时发现异动,叫醒了熟睡的同伴。
“清点人数!”李明大喊,声音在风声中几乎被吞没。
混乱中,新宇已经带着工兵开始挖掘被埋的物资。冻僵的手指扒开积雪,很快渗出血丝,但没人停下。
“左庶长,少了两个人!”亲兵队长气喘吁吁地跑来,“是负责看守礼车的王五和赵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