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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袭余烬渐熄，漫天浓烟仍弥漫在宜宾上空，连正午的日头都显得昏暗。

师来山道众依旧奔走瓦砾之间，救死扶伤。但为首道长并未参与其中，只居中指挥，遇到伤势极为严重之人，才出手以灵气救治。而其目光始终有意无意地留神沈错几人，暗暗戒备。

沈错心知行踪已然暴露，此地不宜久留，便招呼几人进入船中躲避监视，商议办法。

船外，之前落脚的江岸小屋，早已在轰炸中彻底损毁。梁柱焦黑、屋垣坍塌，满地尽是碎瓦残木。

收留他们的船家立在废墟前，正好言安慰着怀中的妻女。他自己则侧着头望着自家屋子，神情木然。

半生积蓄，一朝成空。船家暗叹一声，将痛苦尽皆埋藏在心中。

“当家的，我们该怎么办啊？家也没了，什么都没了！”女人的脸埋在船家臂弯中，哭得浑身发抖。

船家心下又何尝不凄凉。但他是一家之主，若连他也垮了，妻女又能依靠谁？船家振作精神，劝慰道：“只要我们一家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强！”随后指着木船，强装镇定道：“咱家的船还在，只要勤快一点总不会缺一口吃喝。”

“可是家毁了，我们要住哪里？”女人眼泪婆娑，仍旧没有主意。

船家望向远方，下定了决心：“我们去泸州找堂叔！虽然有些日子没联系了，但上一辈的情分总还有一些。”

他转身走入船中，来到沈错身前，语气恳切：“道长，你救我全家性命，我已无以为报。屋子没了，故土也待不得了，正要带着妻女顺江东下，去往泸州投奔亲友。昨夜听你们闲谈，也要往东去。若是不嫌弃，等我们收拾完，顺路送你们过去。”

沈错闻言心头恻隐。乱世百姓如浮萍，哪里有安稳可言。

“如此便多谢善人了。”

他本当重金酬谢，奈何盘缠已然拮据。船家此举恰解燃眉之急，便不再推辞，道谢应下。

几人不愿耽搁片刻，帮着船家草草收拾仅剩的少许家当，欲要迅速登船离岸。

江岸高处，师来山道众各司其职。边角树荫下，几名替换下来的年轻弟子正歇脚闲谈。其中一位道号守明的年长弟子，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沈错，侧头对身旁的青年低声道：“小师弟，你看那人。”

守明口中的小师弟是掌教唯一亲传弟子，道号守珩。天资俊秀，在平辈之中可谓出类拔萃。

守珩顺他目光望去，眉头微挑：“此人怎的如此眼熟。”

“师弟忘了？前几日送茶时，掌教桌案上那张翻折起来的告示……”

“嘶……竟这般年轻。”守珩不由多看了两眼。

守明淡淡道：“唉…那贼子年纪与你相仿，却已恶名满身，如今还敢在此招摇。也不知凭的什么。”

守珩默然片刻，心底隐隐生出几分不服。他抬眼望向远处忙碌的掌教，低声道：“但师父有令在先，要我等以救灾为先，不可多生事端。”

守明不接这话，只轻轻说了句：“惩恶便是扬善，掌教又岂会怪罪。”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况且今日诸位师兄妹都在，你若能当众拿住此人，也算是替师门挣了脸面。”

守珩余光瞥见不远处那道青衣身影，心头微微一热，取来佩剑，起身朝岸边掠去。

江水旁，沈错刚将船绳解了大半，正要转身踏上船去与几人汇合。却听身后传来风声，一人由远及近，迅速向他逼近。

船上几人见状皆是一怔。沈错摆了摆手，示意几人先行离岸，自己稍后赶上。当即加快解开绳索，而后转身直视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