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高中就没正经组队过。每次路过篮球场,看他穿着黑色球衣在球场上跑,我都手痒得不行,总想起以前一起练球到天黑,他把外套披在我肩上,俩人踩着月光往家走的日子。
要不……就偷偷的?等报完名,练球时绕着王少走?
可转念又摇头。中午我们仨总一起吃饭,王少习惯坐在我左边,阿洛坐在对面,他夹给我一块排骨,王少就得紧跟着夹两块过来。要是我突然说“今天不一起走”,他准能嗅出不对劲,缠问得我招架不住。
算了算了,还是跟他说吧。我咬着唇笑了笑,心里有了主意。等会儿去食堂,趁他给我盛汤的时候,凑过去在他耳边说。他最吃我撒娇那套,到时候拽着他胳膊晃两下,说“就打一场嘛,你去给我加油好不好”,再往他怀里钻一钻,他肯定舍不得凶我。
再说了,我已经跟他保证过的。那天在操场,我踮着脚够他耳边的碎发,认真说:“阿洛是我好朋友,以前的那种心思早就没啦,现在就是纯友谊,纯哥们!”他当时把我搂得很紧,下巴抵着我发顶“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信了的意思。
这么一想,心里的乱麻好像顺了点。
“想啥呢,想那么长时间?”铮哥手里转着篮球,指节磕在球面上发出“咚咚”的响,眼神里带着点促狭的笑。
我被他问得一怔,才发现自己盯着篮球上的光影发了好一会儿呆——阳光透过高窗斜斜切进来,在球面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像极了初中时阿洛投进三分后,我眼里闪的光。脸颊“腾”地一下发烫,赶紧把心里那些翻涌的盘算压下去,小步往他身边凑了凑,抱着篮球轻轻晃了晃,球身蹭着胳膊肘,带来点踏实的触感。
“就是……你能不能再通融一回啊?”声音放得更软了,尾音都带着点没辙的恳求,像之前缠着他教我擒拿时那样。
“您就帮我把名字加到阿洛队里,”我仰着脸看他,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篮球上的纹路,“我保证训练绝不偷懒,每天放学加练半小时,折返跑、投篮、传球……您说练啥就练啥,比赛时肯定好好打,绝对不给您这体育老师丢人。”
说到这儿突然想起什么,赶紧抬手比了个“嘘”的手势,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还有,千万千万别告诉他我也报名了!现在这事啊,就只有我跟你两个人知道。我就是想在比赛开始之前,偷偷给他个大惊喜!”
想象着阿洛看到我穿着球衣站在他队里时的表情,我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眼里的期待藏都藏不住:“他肯定想不到的,平时我总跟他说‘打球好累啊懒得动’,他肯定以为我对比赛半毛钱兴趣都没有。到时候一亮相,保管他眼睛瞪得像铜铃,说不定还会结巴呢!”
正说得兴奋,忽然想起关键事,连忙又拽住铮哥的胳膊晃了晃,语气里带着点急切:“对了对了,我还没球衣呢!你得给我去做一件!跟阿洛他们队的款式一样就行,颜色也不用换……”
我顿了顿,手指在下巴上点了点,认真补充:“背后的号码嘛……就印个‘7’吧,初中时他总说我打球像颗小炮弹,灵活得很,‘7’跟‘气’谐音,多配啊!”
说到球衣,又想起阿洛现在穿的那件黑色战袍,背后印着苍劲的“洛”字,每次他投篮时,球衣下摆被风掀起,那字就跟着他的动作轻轻晃。我偷偷在心里嘀咕:到时候我站在他身边,黑色球衣配黑色球衣,号码一个“洛”一个“7”,别人一看就知道是一队的,多好。
铮哥被我这连珠炮似的要求逗笑了,抬手揉了揉我的头发:“你这丫头,条件倒不少。行吧,球衣的事包在我身上,保证跟詹洛轩他们队的一模一样。不过你可得记牢了,训练要是敢偷懒,我立马把你名字划掉,惊喜变惊吓!”
“绝对不会!”我赶紧站直身子,像宣誓似的举起篮球,手臂绷得笔直,球面上的纹路硌着掌心,“我要是偷懒,就罚我连续一个月吃食堂的青菜炒香菇!”一想到那股寡淡的味道,我忍不住皱了皱鼻子——那可是我最不爱吃的菜,每次打饭都得绕着窗口走。
铮哥笑得更欢了,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手里的篮球转得更快:“行,这罚得够狠,我信你。”他直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那我现在就去给你登记,球衣估计三天能做好,到时候给你放办公室,自己来拿。”
“三天?”我手里的篮球“咚”地砸在地上,弹起来时赶紧接住,声音都拔高了半度,“两天行不行啊铮哥?您不是说过两天就打比赛吗?今天已经星期三了!”
我掰着手指头数给她看,指尖都快戳到他胳膊上:“今天周三,明天周四,后天周五——比赛不就定在周五下午吗?三天的话,周六才能拿到球衣,那还怎么给阿洛惊喜啊!”
急得原地转了个圈,篮球在怀里颠得咚咚响:“您看啊,我得提前试试球衣合不合身吧?万一袖子太长或者裤腿太肥,跑起来碍事怎么办?而且……而且我还想穿着新球衣去赛前训练呢,假装是临时加入的,这样才够突然啊。”
铮哥看着我急得鼻尖冒汗的样子,故意拖长了调子:“两天?这可有点难办。服装厂那边排着队呢,上周高三男篮订的队服刚送走……”
“您跟他们说说嘛,”我赶紧拽住他的胳膊晃了晃,声音又软下来,“就说有个急单,是您亲徒弟要穿的,保证多付加急费!实在不行……实在不行我把下周的糖醋排骨分您一半?不,一多半!”
阳光从铁栅门溜进来,在地上织出格子,我盯着铮哥的眼睛,里面映着我急乎乎的影子。
果然,他叹了口气,伸手刮了下我的鼻子:“就你鬼主意多。行吧,我现在就给服装厂打电话,让他们加个班。后天下午来拿,保证赶在赛前训练前给你。”
“太好了!”我抱着篮球跳起来,力道太猛差点撞到他怀里,篮球在胸前颠得“嘭嘭”响,拳馆木地板被踩出闷沉的回声。“谢谢铮哥!您真是全世界最好的师父兼裁判!”
他笑着伸手推了我一把,掌心按在我额头上:“少在这儿贫嘴,赶紧去上早自习了,现在都几点了!”说着抬腕晃了晃手表,金属表带在拳馆顶灯的光线下闪了下,“再磨蹭,你们班主任该往拳馆打电话了,上回你迟到她就说‘是不是又被张老师扣在操场练折返跑’。”
“哦对对对!早自习!”我猛地拍了下额头,转身就往拳馆门口冲,帆布书包带在身后甩得老高,擦过挂在墙上的拳套发出“哗啦”声。跑到门口又刹住脚,回头冲还站在拳台边的铮哥喊:“那我傍晚不来练拳了啊!早上照常来扎马步,傍晚……傍晚我得找个没人的球场偷偷练球!”
拳馆的铁门被我撞得“哐当”响,我扒着门框补充:“就去后山那个废弃球场,保证不被人看见!您可千万替我盯紧阿洛,别让他提前发现了!”
“知道了知道了,快去!”他挥挥手,手里转着的篮球“咚”地砸在拳台帆布上,闷响在拳馆里荡开,混着墙角沙袋偶尔晃动的轻响,“再不去赶不上早读铃了,小心你们班纪律委员记你名字。”
我猛地挺直腰板,两手往身后一背,下巴抬得老高,故意拖长了调子:“纪律委员就是我!我才不怕!”
话音刚落,自己先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铮哥也被逗乐了,指节在拳台边缘敲了敲:“行啊,官不大,架子倒挺足。那更得准时去,不然底下人该有意见了。”
“知道啦知道啦,”我往后退着往门口挪,手已经摸到了拳馆那扇掉漆的木门把手,“不说了撤了撤了!”
说着猛地拉开门,清晨的风“呼”地灌进来,带着巷口老槐树的清香,把我额前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我回头冲铮哥用力挥了挥手,空着的两手在身侧摆了摆:“傍晚我真不来拳馆啦!”
“滚吧滚吧,”他笑着摆手,把手里的篮球往拳台角落一放,“别让我在早读课上逮着你!”
我“哎”了一声,转身就往巷口冲,帆布书包带在背后甩得老高,书包里的文具盒撞出“叮当”的脆响。阳光斜斜地打在青石板路上,把影子拉得老长,心里那点藏不住的雀跃,像揣了只刚破壳的小鸡,扑腾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