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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在空荡荡的档案室里撞来撞去,最后被那堆材料吞掉了。
下午三点四十,纪wei办公楼二层走廊。
侯亮平抱着一摞材料从电梯里出来,迎面撞见了祁同伟(王龙)。
祁同伟(王龙)穿一身深灰色的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包看起来很沉,把他的手腕压出一道浅浅的红印。
他身后跟着林诚,眉骨上那道疤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白光。
“侯处。”祁同伟(王龙)先开口了。
声音很平和,听不出半点凌晨被人指名道姓举报的火气。
“祁厅。”侯亮平停下脚步。
两个人站在走廊中间,隔着两米远。墙上挂着一幅全省反fu败工作进度表,红红绿绿的格子填满了大半,看起来成绩斐然。
祁同伟(王龙)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递了过来。
“来一根?”
侯亮平看着那根烟,没接。
“戒了。”
“什么时候戒的?”
“来汉东那天。”
祁同伟(王龙)笑了,把烟收回去,自己点上。深吸了一口,烟雾在走廊里散开,带着一股淡淡的薄荷味。
“丁义珍咬我的事,我知道了。”他说。
“哦?”
“早上田书ji给我打的电话。”祁同伟(王龙)弹了弹烟灰。“让我有个心理准备,说你要来核线索。”
“那你准备了吗?”
“准备什么?”祁同伟(王龙)看着他,眼神很平静。“准备申冤?还是准备解释?”
“都可以。”
“没必要。”祁同伟(王龙)摇摇头。“丁义珍瞎的,田书ji不信,你也不信。”
“你怎么知道我不信?”
“因为你核完了。”祁同伟(王龙)说。“你要是信,现在不会抱着这一摞材料站在这儿,你会直接去申请搜查令。”
侯亮平没说话。
这句话戳得很准。
“侯处。”祁同伟(王龙)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了一些。“我问你一句实话。”
“你说。”
“如果今天咬人的是我,你会不会也这么认真地去核?”
“会。”
“那就对了。”祁同伟(王龙)点点头。“你核的不是我,是程序。程序走完了,结论出来了,大家都清白了。这就是法治。”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平淡得像在念一份说明书。
侯亮平把手里的材料往上托了托。
“师兄。”他说。“你是不是早知道丁义珍要咬你?”
走廊里安静了一下。
林诚站在两步之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远处电梯叮的一声,门开了,没人出来,门又关上了。
祁同伟(王龙)笑了。
这次笑得很真诚,眼角都笑出了纹路。他把烟叼在嘴里,腾出一只手,拍了拍侯亮平的肩膀。
“不然呢?”他说。
三个字,轻飘飘的,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不然呢。”他又说了一遍。“丁义珍在非洲待着能咬出什么?咬出他自己?咬出几个小喽啰?咬不出赵家全链。”
“所以要让他回来咬。”
“对,要让他回来咬。”祁同伟(王龙)点点头。“咬得越凶,赵家的罪状越多。咬得越狠,证据链越完整。他咬我一口,我掉一层皮,赵家断一条腿。”
“这笔买卖划算。”
“划算极了。”
侯亮平盯着他。
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根本不在乎被举报。
举报对他来说不是风险,是工具。是他手里的一把刀,借别人的嘴磨快了,再捅进别人的身体里。
丁义珍以为自己在咬人。
其实他只是那颗子弹。
“还有一件事。”祁同伟(王龙)把烟掐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欧阳菁那边,你别查了。”
“为什么?”
“因为她是我的人。”
侯亮平的手指收紧了。
“暗桩。”祁同伟(王龙)说。“三年前就埋下了。李达康批那八千万的时候,是她提醒他有风险的。也是她劝他把钱退回财政的。”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她想活。”祁同伟(王龙)说。“她知道早晚有这么一天,所以她给自己留了一条路。这条路就是我。”
“所以你救她。”
“所以我用她。”祁同伟(王龙)纠正他。“这两件事不矛盾。”
侯亮平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
他没察觉到自己什么时候接了那根烟。它就那么从指间滑下去,落在地毯上,滚了半圈,熄了。
他半天没说话。
走廊里的日光灯闪了一下,又恢复正常。远处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侯处。”祁同伟(王龙)弯腰捡起那截烟头,扔进垃圾桶。“我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
“我在想什么?”
“你在想,这个人到底还有多少底牌。”祁同伟(王龙)说。“你在想,我到底布了多少暗桩,埋了多少人,算了多少步。”
“你想到了吗?”
“没想到。”侯亮平说。“因为我不知道从哪开始想。”
“那就别想了。”祁同伟(王龙)转身走向电梯。“你从第一步开始想。”
“哪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