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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我跪在梁家客厅里的那一天开始想。”祁同伟(王龙)没有回头。“从那一天起,我就知道一件事。”
“什么?”
“这世上没有白给的公道。”祁同伟(王龙)说。“公道是要买的,要用命买,要用脸买,要用你舍不得的一切去买。”
“我买了二十年。”
“现在我该收钱了。”
电梯门开了。
祁同伟(王龙)走进去,林诚跟在后面。电梯门缓缓合上的时候,祁同伟(王龙)最后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口深井,你看不到底,也看不到水,只能看到自己的倒影。
“侯处。”他说。“以后别接陌生电话了。”
“上次那件事,还没谢你。”
“不用谢。”祁同伟(王龙)说。“我救你不是为了让你谢我。”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你欠我。”
电梯门关上了。
数字开始往下跳。十二,十一,十……
侯亮平站在走廊里,抱着那一摞材料,很久没动。
他忽然想起田国富上午说的那句话。
大鱼都不是我们抓的,是大鱼自己游到我们网里的。
现在他懂了后半句。
而祁同伟(王龙),是那个撒网的人。
下午五点十分,省公安厅厅长办公室。
祁同伟(王龙)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新的材料。
《丁义珍案境外洗钱线索移交清单》,一共十九页,每一条后面都标着责任单位和办理时限。第七条写着:赵家非洲账户七处,已冻结,移交经侦总队。
他拿起笔,在末尾签了字。
字迹很稳,一点都不抖。
签完了,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腰又开始疼了。
疼得他后背全是冷汗。他从抽屉里摸出膏药,反手贴在腰上,动作熟练得像个干了十年的老病号。
桌上手机震了一下。
是林诚发来的消息:
“厅长,侯亮平下午核完了两条线索。欧阳菁那条证伪,您那条无实据。田书ji那边已经归档。”
祁同伟(王龙)回了两个字:
“知道。”
他又发了一条:
“丁义珍那边,按原计划审。别让他死,也别让他太好过。”
林诚回:
“明白。橘子照旧?”
祁同伟(王龙)想了想,回:
“给两个。他咬得不错。”
放下手机,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公安厅的院子。夕阳把水泥地面染成一片橘红,几个穿制服的年轻人抱着箱子往里走,边走边说笑。其中一个回头喊了一句什么,其他人哄笑起来。
很年轻的脸。
年轻得让他想起二十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他也这样笑过。在警校的操场上,在梁家的客厅外,在孤鹰岭的雨夜里。
后来他不笑了。
因为他发现笑是最没用的东西。笑换不来尊重,换不来机会,换不来一张能让你坐在桌子这边的椅子。
“改变我命运的是权力,不是知识。”他低声念了一句。
然后他加了一句。
“守住我命运的,是我算得到的每一步。”
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
他走过去接起来。
“厅长,沙书ji让您明天上午九点去一趟。”秘书说。“关于赵瑞龙案的后续处置。”
“知道了。”
“还有,田书ji那边来电话,说丁义珍的笔录他想亲自过一遍。”
“给他。”祁同伟(王龙)说。“全部给他。”
“全部?”
“全部。”祁同伟(王龙)说。“包括他咬我的那几条。”
“厅长,这……”
“让他看。”祁同伟(王龙)说。“他看完就会明白一件事。”
“什么事?”
“明白我不是在躲。”祁同伟(王龙)说。“我是在等。”
挂了电话,他重新坐回椅子上。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在走,滴答,滴答,一秒一秒地往前挪。
他拉开抽屉,拿出那个牛皮纸袋。
巴掌大小,薄薄的,用橡皮筋扎着。
钟小艾给他的那个。
他没有打开。只是看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它放进去,锁上抽屉。
还不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