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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同伟（王龙）看着她。

看了很久。

窗外的路灯透过玻璃照在她脸上，把她眼角的细纹照得很清楚。三十九岁的女人，保养得很好，可还是能看出疲态。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态，睡多少觉都补不回来。

“你不会怎么样。”他说。

“真的？”

“你真的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留备份？”

欧阳菁的脸色白了一下。

“你电脑里有一个加密文件夹，密码是你女儿的生日。”祁同伟（王龙）说。“U盘藏在你母亲家的药箱底层，和阿司匹林放在一起。你还给你妹妹打过电话，让她帮你保管一份复印件。”

欧阳菁的手抓紧了桌沿。

指节泛白。

“我……”

“我不怪你。”祁同伟（王龙）打断她。“换作是我，我也会留。人不给自己留后路，是因为还没被逼到那份上。”

“那你为什么……”

“因为你的后路，我给你留着。”祁同伟（王龙）说。“你不需要偷偷摸摸地藏。你想要什么，可以直接跟我说。”

欧阳菁低下头。

肩膀微微塌了下去，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松了。

“祁厅。”她的声音有点抖。“我欠你一条命。”

“不止一条。”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祁同伟（王龙）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咖啡很苦，苦得他皱了皱眉。“所以接下来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您问。”

“李达康知道那两千万吗？”

“不知道。”欧阳菁摇头。“我告诉他有人想动这笔钱，我建议他退回财政。他同意了，还在批条上写了备注。”

“他信你？”

“他谁都信，也谁都不信。”欧阳菁苦笑了一下。“但他信一件事，他信我不会害他。”

“为什么？”

“因为我帮他挡过三次事。”欧阳菁说。“三次都是女人，三次都是我处理的。他知道我嘴严。”

祁同伟（王龙）没说话。

他在心里把这段话记了一遍。

李达康信欧阳菁。欧阳菁替李达康处理过麻烦。这些麻烦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条信任链，现在是他的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他问。

“下周三。”欧阳菁说。“飞香港，再从香港转加拿大。机票订好了，护照是新的，名字也换了。”

“女儿呢？”

“已经在多伦多了。她以为我去看她。”

“她知道多少？”

“什么都知道。”欧阳菁的眼泪掉下来了，砸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她去年问我，妈妈，我们是不是坏人。”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们是没办法的人。”

祁同伟（王龙）沉默了很久。

唱片机换了一首歌。这次听清了词，是一首很老的情歌，唱的是离别，唱的是再也回不去。

窗外下起了小雨。

雨点打在玻璃上，一道一道地往下滑，把外面的路灯拉成一条条模糊的光带。

“欧阳。”他说。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欧阳菁抬起头。

“到了那边，照顾好自己和女儿。”祁同伟（王龙）说。“别打工，别省钱，该花的钱花。学费、房租、保险，我都安排好了。”

“那个号码……”

“打那个号码。”祁同伟（王龙）说。“二十四小时有人接。有事就打，没事别打。”

“我知道了。”

“还有。”祁同伟（王龙）顿了顿。“别再联系任何人。你妹妹，你母亲，你以前的同事，一个都别联系。”

“为什么？”

“因为从你走出中国的那一天起，你就死了。”祁同伟（王龙）说。“活着的是另一个名字，另一张脸，另一段人生。”

“你要是回头，两边都活不成。”

欧阳菁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没有擦，任由它往下流，流过脸颊，流过下巴，滴在墨绿色的旗袍上，留下一个个深色的小点。

她端起咖啡杯想喝一口，手抖得厉害，杯子碰到牙齿，发出轻轻的磕碰声。

祁同伟（王龙）伸出手，覆在她的手背上。

指尖冰凉。

两个人的手都凉。

“欧阳。”他说。“看着我。”

欧阳菁抬起头。

“你记住一句话。”祁同伟（王龙）说。“你今天做的这一切，不是背叛，是交割。”

“交割？”

“对，交割。”祁同伟（王龙）说。“你把该给的给了，我把该保的保了。从此以后，你不欠我，我也不欠你。”

“真的不欠了？”

“真的。”

欧阳菁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