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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诚回:“明白。厅长,您对她也太好了。”
祁同伟(王龙)看着这行字,想了很久。
然后他回了一句:
“她替我挡了三年事,我替她办一件事。这叫交割。”
放下手机,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天快亮了。
东边的云层泛起一层灰白,像有人在墨水里兑了一点奶。楼下的院子里,已经有清洁工在扫地,扫帚划过水泥地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很平常的一个早晨。
平常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祁同伟(王龙)忽然想起昨晚欧阳菁问的那个问题。
你会每年都来香港看我吗?
他答应了。
他知道这个承诺大概率兑现不了。一年,两年,也许三年。然后某个环节会断掉,某个号码会失效,某个人会消失。
这就是这类承诺的宿命。
可他还是答应了。
因为在那个时刻,在那间昏暗的房间里,在那个女人眼泪砸在他锁骨上的时候,他需要说一句真话。
哪怕这句真话是假的。
“胜天半子。”他低声说。
四个字,轻得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然后他加了一句。
“可赢下来的棋,一个人下着也没意思。”
周五下午两点二十分,京州市大风服装厂门口。
五月的太阳毒得很,晒得水泥地面直冒白气。空气里飘着一股机油和汗味混在一起的味道,闷得人喘不上气。厂门口的电动伸缩门半开着,门柱上的牌子掉了一块漆,“大风服装厂”五个字只剩下“大风服装”还看得清。
大约两三百人堵在大门口。
大部分是中年妇女和老工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脚上是布鞋或者塑料凉鞋。有人戴着草帽,有人拿报纸卷成筒挡在头顶。她们拉着一幅白底黑字的横幅,字是用毛笔写的,墨还没干透,蹭在几个人的袖口上。
横幅上写着八个大字:还我股权,还我血汗钱。
队伍最前面站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姓王,厂里的老钳工,干了三十八年,去年刚办退休。他手里攥着一个扩音喇叭,喇叭里传出断断续续的电流声。
“我们不要闹事!”他喊一句,歇一口气。“我们只要一个说法!”
“股权是我们的!分红是我们的!工资也是我们的!”
后面跟着喊,声音参差不齐,但气势很足。几个年轻点的工人举着手机在拍,镜头对着大门,也对着对面那栋崭新的写字楼。
那是山水集团在京州的分公司大楼,玻璃幕墙,锃光瓦亮,离大风厂不到三百米。
保安出来了四个,穿着不合身的制服,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姓赵,厂里老职工的儿子。他站在伸缩门里面,双手张开拦着。
“各位师傅,各位阿姨。”他声音有点抖。“你们这样堵着门,我们没法上班。领导说了,今天必须……”
“必须什么?”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往前一步,手指差点戳到他鼻子上。“必须看着我们把饭吃不上?”
“蔡成功跑了,我们找谁?”
“股权被抵押了,我们签过字吗?我们按过手印吗?”
“你说,你给我们说清楚!”
胖子保安往后退了半步,额头上全是汗。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没说出来。因为他知道这些问题他答不上来。他也知道,他爸就是被这批人里某个人带过的徒弟。
后面有个老工人推了他一把。
力道不大,但胖子顺势就退开了。他一退,后面三个保安也跟着退,四个人挤成一团,像被潮水推着走的四块木头。
人群往前涌了几步。
横幅举得更高了。有人开始唱起了歌,是老掉牙的《咱们工人有力量》,调子跑到了天边,但声音很大,震得玻璃都在响。
路过的车慢下来了。
骑电动车的人停下来看,卖盒饭的小贩把三轮车推到路边,掏出手机拍视频。不到十分钟,路口就围了一圈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不是大风厂吗?”
“听说老板跑路了,钱全没了。”
“抵押给山水集团了,人家现在要收地。”
“工人咋办?”
“咋办?凉拌呗。这年头,打工人哪有说话的地方。”
一个戴墨镜的年轻人举着手机直播,对着镜头说:“家人们看到了吗,这就是现实版的高端商战。你以为商战是董事会打架,其实是工人堵门。点个关注,后续持续更新。”
弹幕刷得飞快。
没人关心真相。大家只关心热闹。
王师傅站在最前面,举着喇叭,手在抖。他不是激动,是低血糖。他从早上六点站到现在,只喝了一瓶矿泉水。可他不能退。他身后站着两百多号人,其中有三十多个是他带出来的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