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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怪纪wei?”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
李达康的声音越来越低。
低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他站在那里,五十三岁的省wei常wei兼市wei书ji,京州经济数据全省第一的能吏,此刻像一个被扒光了衣服推到聚光灯下的小学生。
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解释是没有用的。
因为在权力面前,解释就是示弱。示弱就是认罪。认罪就是出局。
“坐下吧。”沙瑞金说。
李达康慢慢坐下去。
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响。
他低下头,看着面前那本空白的笔记本。
一个字都没写。
就像他这三年的政绩,在这场火里,烧得一个字都没剩下。
沙瑞金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会议桌的另一侧。
“同伟(王龙)同志。”
祁同伟(王龙)放下了手里的笔。
动作很慢,很稳。他把笔横放在笔记本上,对齐桌沿,然后才抬起头。
“沙书ji。”
“你有什么看法?”
屋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十几双眼睛,有探究的,有防备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纯粹想看热闹的。祁同伟(王龙)一一迎过去,目光平静,没有任何躲闪。
他知道这一刻等了很久。
等的不是一场会议。
是一次宣判。
“我的看法有三点。”祁同伟(王龙)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第一,大风厂的安置费,市财政可以先垫付。等山水集团的账户解封之后,该追回的再追回。”
“工人等不起。”
“他们的工资拖了三个月,社保断了两个月,家里等着米下锅。我们不能让他们一边等程序,一边饿肚子。”
“这笔钱垫出去,追不回来,损失的是财政。可如果不垫,失去的是人心。”
“人心丢了,多少钱都买不回来。”
他说这段话的时候,语气很诚恳。
诚恳得让李达康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掐进了掌心。
因为这段话,是上周五下午,祁同伟(王龙)在电话里一字一句说给他听的。
一个字都不差。
当时他觉得这是将了他一军。
现在他才明白,那只是预演。
真正的杀招,是在这里,在省wei的会议室里,在沙瑞金面前,当着所有常wei的面,把他祁同伟(王龙)的“高瞻远瞩”和李达康的“处置不力”,放在一起做个对比。
“第二。”祁同伟(王龙)继续说。“关于纵火案。”
“这是一起性质极其恶劣的刑事案件。”
“雇佣他人纵火,致一人死亡,三人受伤,烧毁企业厂房,引发重大社会影响。按照刑法,这已经构成了故意杀人罪和故意毁坏财物罪的竞合,应当依法从严从重惩处。”
“不管涉及到谁。”
“不管背后有什么背景,不管牵扯到什么关系,不管有多少人说情打招呼。”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他说最后四个字的时候,目光扫过了李达康。
很短的一眼。
不到一秒。
可李达康的脸色更难看了。
因为他听懂了弦外之音。
“不管涉及到谁”——这句话表面上是说梁仲,实际上是在提醒所有人:这件事还没完。
今天烧的是大风厂。
明天烧的会是谁?
“第三。”祁同伟(王龙)顿了顿。“关于制度层面的反思。”
“大风厂的问题,不是今天才有的。”
“股权被抵押,工人拿不到分红,工资拖欠,社保断缴。这些问题存在了至少半年,层层上报,层层批示,层层‘研究研究’。”
“研究了半年,研究出了一把火。”
“研究出了一个死人。”
“我们的机制里,有一种病。”
“叫作‘不出事逻辑’。”
“只要不闹大,就不是问题。只要没人死,就不是事故。只要媒体不报,就不是责任。”
“于是问题越积越多,矛盾越压越深,直到有一天,压不住了。”
“砰。”
“一把火。”
“全完了。”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
没有人翻纸,没有人咳嗽,没有人挪椅子。
所有人都低着头,或看着祁同伟(王龙),眼神复杂。
因为他说得太准了。
准得像一把手术刀,剖开的不仅仅是大风厂,而是这间屋子里每一个人的日常。
沙瑞金的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两下。
这一次,节奏慢了一些。
“说得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