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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关掉拨号界面,打开了短信。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敲:
“大风厂火灾,疑似人为,建议明天开紧急会。”
七个字,加了标点一共二十一个字符。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没有多余的解释。
因为不需要。
田国富看得懂。
田国富一直看得懂。
这位纪wei书ji比他大了十二岁,在汉东待了三十年,见过的火比他吃过的饭还多。他知道什么时候该灭火,什么时候该让火烧得更旺一些。
短信发出去了。
显示已送达。
祁同伟(王龙)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司机早就等在路边,看见他过来,赶紧下车拉开后门。
“回厅里?”
“回家。”祁同伟(王龙)说。
车子启动,缓缓驶离厂区。
后视镜里,那片废墟越来越远,最后缩成一个黑点,消失在晨雾里。
祁同伟(王龙)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腰又开始疼了。
疼得他后背全是冷汗。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片止痛药,干咽了下去。药片划过喉咙,留下一股苦涩的味道,久久不散。
他想起了昨晚梁璐跪在地上的样子。
那么快,那么干脆,连犹豫都没有。
就像一个练了很久的动作,练到身体自己就会做了。
他也想起了二十年前,梁家客厅里的那一个小时。
大理石地面,水晶吊灯,墙上挂着一幅很大的山水画。梁群峰坐在沙发上,穿着睡衣,手里端着一杯茶,一句话都没说,就看着他跪了整整一个小时。
那一小时改变了他的一生。
从那以后他就明白了一件事。
这世上没有白给的公道。公道是要买的,要用命买,要用脸买,要用你舍不得的一切去买。
他买了二十年。
现在他该收钱了。
“胜天半子。”他低声说。
四个字,轻得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前世他在孤鹰岭上说这四个字,是绝望。
这辈子他说这四个字,是陈述事实。
车子驶上主干道。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像一排排沉默的送葬者。
天快亮了。
周二上午八点五十,省wei大楼三层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桌面上摆着一排排名牌、文件夹、保温杯,间距量过似的整齐。墙上挂着一面红旗,
空调开得很足,冷气从头顶的出风口往下压,吹得人后颈发凉。
人陆陆续续进来。
沙瑞金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一支钢笔横放在上面。他今年五十七岁,到汉东两年三个月,话不多,但每句话都落地有声。
田国富坐在他左手边,面前放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封面上印着“机密”两个字。
李达康坐在左侧第三个位置。
他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衬衫熨得笔挺,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可他的脸色铁青,眼下的眼袋又黑又重,像是被人打了一拳。面前的笔记本摊开着,一页白纸,一个字都没写。
他昨晚一夜没睡。
从凌晨四点回到办公室,到早上七点看完所有材料,再到八点坐上专车赶来省wei。三个小时,他抽了两包烟,喝了六杯浓茶,脑子里反复演练着今天要说的每一句话。
可演练到最后,他发现无话可说。
因为所有的解释,听起来都像借口。
因为所有的借口,在死人面前都轻得像灰。
祁同伟(王龙)最后一个进来。
他穿一身藏青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手里只拿了一支笔,没有文件夹,没有材料,没有笔记本。
他在右侧靠后的位置坐下,那是他的固定座位。
不高不低,不前不后。
一个既能听见所有人说话,又不必第一个发言的位置。
“人都到了。”沙瑞金抬起头,扫视了一圈。“开会。”
会议室的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空调的风声,能听见翻纸的声音,能听见某个人轻轻咳嗽了一声又赶紧憋回去。
“今天的议题只有一个。”沙瑞金说。“大风厂火灾事故的处理。”
“昨天夜里十一点零七分,京州市大风服装厂发生火灾,烧毁大半个车间,三名工人受伤,一名工人死亡。”
“死者王德贵,六十二岁,退休职工,是大风厂职工维权代表的牵头人。”
他念这几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没有任何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