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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会有一把火吗?”
夜风吹过来,带着浓烟和热浪。
祁同伟(王龙)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很认真地说:
“李书ji,您的问题问错了。”
“哦?”
“您不该问这把火是不是可以避免。”祁同伟(王龙)说。“您该问,是谁希望它烧起来。”
李达康愣住了。
“白天堵门,晚上点火。”祁同伟(王龙)的目光没有离开火场。“堵门是为了闹大,点火是为了烧绝。这两件事不是同一拨人干的,但目的是一样的。”
“什么目的?”
“让您下不来台。”
四个字,很轻,却像四根钉子,一颗一颗钉进李达康的耳朵里。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对方说得对。
因为他也想到了这一点。
因为从他看到火光的那一刻起,他心里就有一个声音在说:这不是意外。
“同伟(王龙)同志。”他的声音低了下来。“你有什么线索?”
“现在还没有。”祁同伟(王龙)说。“等火灭了,现场勘验结果出来,一切就清楚了。”
“到时候,第一个告诉我。”
“当然。”
祁同伟(王龙)点了点头,往后退了半步,重新退回那个不远不近的位置。
既不是下属,也不是同僚。
是一个旁观者。
李达康重新看向火场,没有再说话。
他忽然觉得很冷。
明明是三千度的大火,明明热浪扑在脸上像被人扇巴掌,他却觉得冷。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穿多少衣服都暖不过来。
他想起上周沙瑞金在常wei会上说的那句话。
稳定是第一责任。出了问题,谁主管谁负责。
当时会议室里所有人都低着头记笔记。他记得很清楚,祁同伟(王龙)坐在角落里,笔都没动,就那么看着他,看了整整三秒。
那三秒他现在懂了。
那不是挑衅。
那是等着看。
凌晨三点零四分,火灭了。
最后一处明火被扑灭的时候,东边的天空已经泛起了一层灰白。厂区里一片狼藉,黑色的积水漫过脚踝,漂着烧焦的布片和扭曲的铁皮。空气里全是焦糊味,呛得人睁不开眼。
大半个车间烧毁了。
三号库完全塌了,主车间的屋顶掉了一半,钢架被烤得变了形,像一副巨大的、被抽干了血的骨架。
三名工人受伤,其中一人重度烧伤,还在抢救。
王德贵找到了。
在三号库后面的废料堆里,身上盖着一层烧塌的彩钢板。人已经没了,送到医院的时候医生只说了一句:准备后事吧。
凌晨三点半,临时指挥部。
指挥部设在厂区对面的一间办公室里,原本是厂长的办公室。墙上还挂着“安全生产大于天”的标语,边角卷了起来,被烟熏得发黄。
屋里挤了十几个人,烟雾缭绕。
桌上摆着矿泉水、盒饭、对讲机,还有一堆刚打印出来的材料。每个人都满脸黑灰,眼白显得格外突出,像一群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鬼。
李达康站在屋子中间,手里端着一个搪瓷杯子。
杯子是刚才小王递过来的,里面是热水。他端着杯子,手一直在抖。
“人呢?”他问。“抓到人了吗?”
“抓到了。”周正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份笔录。“两个纵火的,一个叫赵老三,一个叫马六,都是鼎盛地产雇佣的拆迁队成员。晚上十点四十在厂区外两公里的一个出租屋里被控制,身上还有汽油味,衣服上有烧伤痕迹。”
“谁雇的?”
“鼎盛地产。”周正的声音很稳。“法人梁仲,公司账户有明确的转账记录,备注写的是‘场地清理劳务费’。”
“梁仲。”李达康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梁群峰的儿子?”
“是。”
屋子里静了一下。
几个人的眼神交换了一圈,谁都没说话。
梁群峰。
汉东政法系统的老人,退休多年,德高望重,当年带出来的人遍布全省。他的儿子,雇了拆迁队,在大风厂点了一把火,烧死了一个讨薪的退休工人。
这已经不是案子了。
这是政治。
“查清楚了?”李达康问。
“初步查清了。”
“我要的是确凿!”李达康猛地把手里的杯子摔在地上。
搪瓷杯子砸在水泥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热水溅了一地,茶叶撒得到处都是。
“谁点的火,给我查清楚!”
“查出来,我饶不了他!”
“不管他是谁的儿子,不管他老子是谁,不管他背后站着什么人!”
“这把火烧的是大风厂,烧的是工人的命,烧的是京州的脸!”
他的声音在狭小的办公室里回荡,震得窗户都在响。
所有人都低着头,没人敢接话。
周正站在原地,等李达康喘匀了气,才轻声说:
“李书ji,笔录和证据链都在这里,您可以先看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