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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看!”李达康摆摆手,坐回椅子上,双手撑着额头。“明天上午开紧急会,沙书ji要听汇报。材料准备好,一个字都不能错。”
“明白。”
“还有。”李达康抬起头,眼睛通红。“王德贵的后事,市里全包。家属安抚到位,补偿标准往上调,不能让人说我们京州亏待了工人。”
“是。”
“另外,”他的声音低了下来。“网上的消息,压住。别让这事发酵。”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
轻得像一声叹息。
周正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几个人,气氛沉闷得像要下雨。
李达康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忽然觉得很累。
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他当了三十年官,解决过上千个问题。可每一次解决问题的方式,都是拿钱去填,拿人去扛,拿自己的前途去赌。
填完了,扛完了,赌完了。
坑还在。
而且越填越深。
角落里,祁同伟(王龙)端着一杯凉茶,一口一口地喝。
茶是三个小时前泡的,早就凉透了,涩得发苦。可他喝得很慢,很稳,像在品什么好东西。
他没有说话。
从头到尾,他一句话都没说。
他就那么坐在角落的椅子上,背靠着墙,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姿态放松得像是来听一场无聊的汇报。
可他的眼睛一直在动。
他在看李达康摔杯子,在看周正念笔录,在看那几个常wei带来的秘书交换眼神,在看每一个人在听到“梁仲”这个名字时的微表情。
他在收集信息。
也在确认一件事。
确认这把火烧得有多值。
梁仲这把火,烧掉的不仅仅是大风厂的厂房。
它烧掉了李达康的政治前途。
大风厂的事原本只是群体事件,是处置不力,是工作失误。可一旦死了人,性质就变了。一旦查出是人为纵火,而且是涉事企业雇佣的人干的,那就成了重大责任事故。
一旦成了重大责任事故,沙瑞金就必须问责。
一旦沙瑞金问责,李达康的常wei提名,就悬了。
祁同伟(王龙)在心里把这串逻辑捋了一遍。
一遍,两遍,三遍。
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清晰,也更冷酷。
他知道火是谁点的。
但他不能说。
不是不能说,是不必说。因为说出来对他没有任何好处,只会让李达康提前知道对手是谁,只会让梁家提前准备退路,只会让这场火烧出来的价值大打折扣。
他要等。
等明天上午九点。
等省wei的紧急会议。
等田国富站起来,翻开文件夹,念出那个名字。
等全场哗然。
等李达康的脸色从铁青变成死灰。
等沙瑞金说出那句决定命运的话。
那才是这把火真正该烧到的地方。
不是厂房。
是人。
“林诚。”他低声说。
林诚凑过来。
“王德贵的家属,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市里给的补偿标准之上,我们再补一份,走工会的名目,不署名。”
“嗯。”
“厅长,这样会不会……”
“会不会太便宜他们?”祁同伟(王龙)转过头,看着他。“林诚,你记住一件事。”
“您说。”
“我们要的不是工人的命。”祁同伟(王龙)说。“我们要的是李达康的命。工人的命,是代价。代价是要付的,付得越足,戏越真。”
林诚咽了口唾沫,没再说话。
祁同伟(王龙)喝完最后一口凉茶,把杯子放在桌上。
杯子落下的时候,没有声音。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子,转身走出指挥部。
门外,夜风吹过来,带着浓重的焦糊味。
天边已经泛白了,灰白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脏了的抹布。厂区里还有人在走动,手电筒的光柱晃来晃去,像一群在坟地里找东西的人。
祁同伟(王龙)站在废墟前面,站了很久。
他看着那片烧塌的车间,看着那副扭曲的钢架,看着地上那一层厚厚的、被水泡成黑色的灰。
这里曾经有三百年工龄的老工人。
有三十多个徒弟跟着王师傅学过手艺的钳工车间。
有一批批从这里走出去、又在外面混不下去又回来的中年人。
现在什么都没了。
只剩下一地灰。
他掏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的脸。他翻到田国富的号码,手指停在拨号键上,停了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