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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屋子里的空气明显紧了一下。
好几个人的背不由自主地挺直了。
“这件事情,性质很恶劣。”沙瑞金放下手里的笔,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影响很坏,后果很严重。”
“
田国富站了起来。
他今年五十八岁,头发白了一半,眼袋很重。站起来的时候动作有点慢,像是关节不太舒服。他翻开那个文件夹,戴上老花镜,低头看了一眼第一页。
“各位领导。”
“经过一夜的紧急调查,现将初步情况汇报如下。”
“第一,起火原因已查明。火源位于三号库东侧墙根,现场提取到汽油残留物,系人为纵火。”
“第二,两名犯罪嫌疑人已于凌晨两点四十分抓获。赵老三,男,四十九岁;马六,男,四十三岁。二人对纵火事实供认不讳。”
“第三,雇佣关系已查实。二人系一家劳务公司员工,该劳务公司受鼎盛地产委托进行‘场地清理’,鼎盛地产对公账户有明确转账记录,金额八万元,备注为劳务费。”
田国富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目光从镜片上方扫过全场。
“第四,鼎盛地产的法定代表人,是梁仲同志。”
“梁仲,系我省原政法委副书ji梁群峰同志之子。”
会议室里哗地一下。
不是大声喧哗,是一种压抑的、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骚动。椅子挪动的声音,纸张翻动的声音,几声压低的吸气声,还有好几道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又迅速弹开。
几个常wei交换了一下眼神。
很短,很快,但信息量极大。
梁群峰。
这个名字在汉东是有分量的。退休多年,德高望重,门生故旧遍布全省政法系统。当年他一句话,能让一个人上去,也能让一个人下去。
如今他的儿子,卷进了这么大的事。
雇人纵火。
烧死了一个讨薪的退休工人。
田国富合上文件夹,摘下眼镜,慢慢坐回椅子上。
他没有再看任何人。
沙瑞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很轻的两下,屋子里立刻重新安静下来。
“达康同志。”
李达康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慢慢站起来,动作有些迟缓,像是关节生了锈。
“沙书ji。”
“大风厂的安置问题,我想听你亲口说一说。”沙瑞金的语气很平和,平和得让人害怕。“市财政为什么没有提前介入?工人的诉求为什么不及时回应?火灾发生的时候,你在哪里?”
三个问题。
一个比一个狠。
一个比一个致命。
李达康站在原地,双手撑在桌面上,指节泛白。
“沙书ji,各位同志。”他开口了,声音有点哑。“关于大风厂的安置问题,市里一直在积极推进。蔡成功跑路之后,职工股权被抵押给山水集团,涉及法律关系复杂,需要依法依规处理……”
“我问的不是法律。”沙瑞金打断他。“我问的是人。”
“工人的工资拖欠了三个月。”
“社保断了两个月。”
“他们堵了市政fu的门,你见了他们吗?”
李达康的喉结动了一下。
“我……安排了接待。”
“安排了。”沙瑞金重复了一遍。“所以你没见。”
“……”
“第二个问题。”沙瑞金继续说。“市财政为什么没有提前介入?”
“市财政准备了。”李达康的声音提高了一点。“应急专项资金,名目是社会稳定保障,方案两个小时内就出来了,钱当天就到账了。”
“当天?”沙瑞金看着他。“工人堵门是周五下午两点。钱到账是周五下午六点。”
“中间四个小时。”
“而这四个月里,工人的工资已经拖欠了九十天。”
李达康说不出话了。
他站在那里,像一根被钉在原地的木桩。额头上的汗珠冒出来,顺着鬓角往下滑,滑进衣领里,冰凉一片。
“至于第三个问题。”沙瑞金靠回椅背。“火灾发生时你在哪里,我已经知道了。”
“你在现场,指挥灭火,这很好。”
“可我想知道的是,为什么非要等到一把火烧起来,钱才到账?”
“为什么非要等到一个人死了,诉求才被回应?”
“为什么非要等到事情闹到不可收拾,才想起自己是人民的书ji?”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很轻。
轻得像一根针,扎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李达康的脸由铁青转为灰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沙书ji。”他终于挤出话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大风厂的安置费,市财政确实可以垫付。但山水集团的账户被省纪wei封了,我们没有权限动用涉案资产,这笔钱垫出去,将来追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