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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菁接过袋子,低头看了一眼。
橘子在塑料袋里滚来滚去,橙黄色的,很鲜艳,跟这个冷冰冰的大厅格格不入。
她笑了一下。
很短的一个笑,嘴角往上提了提,眼睛里却没有笑意。
“好。”她说。
祁同伟(王龙)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
白色的,很薄,没有封口。他递过去的时候,手指在信封边缘停了一秒。
“这里面是我在香港的一个联系方式。”他说。“急事打这个电话,二十四小时开机。”
欧阳菁接过信封,没有打开看。
她直接把它塞进了风衣口袋里,动作很随意,像塞进去一张超市小票。
“谢谢。”
“不用谢。”
又是一阵沉默。
广播第三次响起,催促飞往香港的旅客尽快通过安检。
欧阳菁抬起头,看着他。
“祁同伟(王龙)。”
“嗯。”
“我走了。”
“嗯。”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祁同伟(王龙)看着她。
看了很久。
他想说的话很多。想说对不起,想说这些年辛苦你了,想说我不是个好丈夫,想说如果重来一次我不会选这条路。
可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知道这些话没有用。
话是最便宜的东西。它不要钱,所以也不值钱。
“保重。”他说。
欧阳菁的眼睛红了一下。
很快,快到几乎看不出来。她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气压了下去。
然后她忽然上前一步。
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吻了一下。
很轻,很快,不到两秒。
周围有人看过来。一个拖着行李箱的男人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又赶紧转回去。两个年轻女孩窃窃私语,举起手机又放下。
欧阳菁没有理会。
吻完之后,她退后一步,看着他。
眼睛里有点湿润,但她没让它掉下来。
“每年记得带橘子来看我。”她说。
“一定。”
“骗人是小狗。”
“骗人是小狗。”
欧阳菁笑了。
这一次是真笑。嘴角往上提,眼睛里也有光,虽然那光被水汽蒙了一层。
她转过身,走向安检口。
把登机牌和护照递给工作人员,工作人员核对了一下,盖章,放行。
她没有回头。
一次都没有。
祁同伟(王龙)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安检通道的尽头。
那道驼色的身影,在人群里晃了两下,然后就被吞掉了。
像一滴水掉进了海里。
他就那么站着,站了很久。
久到广播里又说了一遍飞往香港的航班已经开始登机,久到安检口的工作人员换了一班,久到那个拖着行李箱的男人又推着车回来了两次。
七点五十八分。
航班起飞时间,八点四十。
他掏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的脸。他打开短信界面,一个字一个字地敲:
“到了告诉我。”
五个字,加了标点六个字符。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没有多余的解释。
因为不需要。
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他心里忽然空了一下。
那种空不是难过,是一种更钝、更沉、更难描述的东西。像有人把他胸腔里的某一块东西挖走了,没流血,也不疼,就是空。
他和欧阳菁结婚二十二年。
二十二年里,他们吵过无数次架,摔过三个杯子,分居过四年,写过一次离婚协议又撕了。
他们从来没有好好说过一句话。
从来没有。
每一次对话都是交锋,都是试探,都是话里有话。就像这间大厅里的所有人,就像汉东的所有官员,就像他自己。
他忽然想起上周五,欧阳菁来找他的那次。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说了整整半个小时。
说的全是别人的事。钟小艾的态度,侯亮平的动向,赵家的残余势力,香港那边的接收方。
一句都没说她自己的事。
直到要走的时候,她才站在门口,背对着他说了一句:
“祁同伟(王龙),我这辈子最恨你的,不是你做了什么。”
“是你从来不肯跟我说实话。”
当时他没有回答。
现在他想回答了。
可她已经过了安检。
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
屏幕上只有一个字:
“好。”
祁同伟(王龙)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往外走。
走出航站楼的时候,夜风吹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