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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回答。
屋子里很安静。
只有墙上的挂钟在走,滴答,滴答,一秒一秒地往前挪。
桌上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
还是欧阳菁。
这次是一张照片。
拍的是一只手,握着一个橘子,背景是飞机的舷窗,窗外一片漆黑,只有机翼上的灯在闪。
没有文字。
祁同伟(王龙)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了一个字:
“安。”
放下手机,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风从窗缝里吹进来,带着初夏的潮湿气息。远处的城市还在亮着,灯火通明,像一片不会熄灭的海。
天还是阴的。
天气预报说,明天有雷阵雨。
“下得好。”他低声说。
“下雨能把灰冲干净。”
“灰冲干净了,才好盖新楼。”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看守所的铁门推开时,发出了一声很沉的响。
那是那种老式铁门特有的声音,厚重、生锈、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冷漠。门轴转动的动静在空旷的院子里传得很远,惊起了墙头上一排麻雀。
高小琴走出来时,是上午十点二十分。
她身上穿的还是四十七天前那身衣服。一件米白色的真丝衬衫,一条黑色的半身裙。当时穿在身上刚好合身的剪裁,现在肩线往下滑了两指宽,腰那里空出一大截,风一吹就贴着身子晃。
她瘦了一大圈。
颧骨凸出来了,下颌线变得很锋利,手腕细得能看见青色的血管。可她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在脑后挽成一个低髻,一丝不乱。脸上化了淡妆,粉底盖住了眼下的青黑,口红是淡淡的豆沙色。
她走得很慢,但背挺得很直。
跟在后面的管教干部把一个小塑料袋递给她,里面是她的耳环、项链、手表,还有一部早就没电的手机。
“高女士,东西点一下。”
“不用点了。”她说。“都在这里。”
“那您签个字。”
她接过笔,在表格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还是那么好看,一笔一画,横平竖直,没有一点抖。
签完了,她把笔还回去,抬起头看了一眼天。
天很蓝,蓝得有点假。四十七天没好好看过天了。里面的天是被铁栏杆切成一条一条的,早上六点到晚上十点,就那么几条,看久了会觉得天本来就是那个形状。
院门外停着一辆黑色的奥迪A6。
车停在树荫底下,车身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司机站在车旁,看见她出来,赶紧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了车门。
祁同伟(王龙)从驾驶座下来了。
他穿了一身藏青色的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他绕过车头,走到她面前,站定,看了她三秒。
“瘦了。”他说。
“里面伙食不好。”她说。
“出来就好了。”
他伸手替她把车门拉开,手掌挡在门框上沿,怕她碰着头。这个动作他做了很多年,熟得像是身体自己就会做。
高小琴坐进车里。
座椅是真皮的味道,混着一点淡淡的檀香。是她熟悉的味道。这四十七天里,她在硬板床上躺着的时候,有好几个晚上都想起过这个味道。
她忽然就红了眼眶。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在整理裙摆,手指在布料上摩挲了两下,把那点湿气压了下去。
祁同伟(王龙)上车,关上门。
他没有马上发动车子。他从中控台的储物格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递给她。
“喝口水。”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含在嘴里停了两秒,然后咽下去。
“里面的水有一股铁锈味。”她说。“水管老了,早上放出来的水是黄的。得放半分钟才能变清。”
“忍忍就过去了。”
“忍过去了。”她把水瓶握在手里,瓶身上全是她的手印。“还是外面的水好喝。”
祁同伟(王龙)看了她一眼。
她的侧脸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可他知道,这四十七天是怎么过来的。
第一天,她什么都没说,坐在审讯室里,问了什么答什么,不问就不开口。
第七天,她开始问外面的情况。山水集团怎么样了,高小凤怎么样了,账封了没有。
第十五天,她不再问了。每天按时吃饭,按时睡觉,放风的时候一个人站在墙角晒太阳。
第三十天,管教干部找她谈话,说她表现良好,可以减几天。她说不用了,该待几天待几天。
第四十天,她开始看书。看守所图书角那几本翻烂了的杂志,她从第一页看到最后一页,看了三遍。
第四十七天,她出来了。
“走吧。”祁同伟(王龙)说。
车子驶出看守所的大门。
后视镜里,那扇铁门慢慢变小,最后缩成一个黑点,消失在围墙后面。
车开上主干道之后,祁同伟(王龙)才开口。
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念一份汇报材料,一句一句,没有多余的修饰。
“我先跟你说一下现在的局面。”
“你听着就行,不用急着回答。”
高小琴转过头看着他。
“赵瑞龙在香港落网了。”他说。“上个月底,通过国际刑警的渠道走的程序。那边配合得很快,人已经移交回来了,现在关在省纪wei的办案点。”
高小琴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赵开元被抓了。”祁同伟(王龙)继续说。“罪名是受贿、滥用职权、巨额财产来源不明。他老婆和两个孩子也都采取了措施,资产全部冻结。”
“丁义珍被遣返回来了。”
“走的引渡程序,比预想的快。他在美国那点钱,早就被他自己花得差不多了。回来那天,在机场对着镜头哭,说自己是被冤枉的。”
“网上把他那段视频剪成了鬼畜,播放量两千多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