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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镇坐在雪地里,身上落满了雪,像一个雪人。
白芍帮他扫雪,扫完又落,落完又扫。
一年过去了。
渔沟村还是那个渔沟村。
鸡在路边刨食,狗在墙根下睡觉。
茶摊的老汉还在,王寡妇还在,张屠户还在。
日子不紧不慢,不咸不淡。白芍的豆腐还是那么嫩,那么白。
她的生意还是那么好。但她不爱笑了。以前她爱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很好看。
现在她不笑了。推着豆腐车走在村里,有人跟她打招呼,她点点头,不说话。
孙文山老了。
拐杖换了一根,更粗了,更结实了。他走路更慢了,喘气更重了。
但他还是隔几天来一次江边,站一会儿,坐一会儿,说几句话。
“你说你这个人,闭关闭一年了。你不闷吗?”
他看着李镇。“我要是你,早就闷死了。”
李镇不应。孙文山叹了口气,走了。
又是一年。
白芍的豆腐车旧了,轮子吱呀吱呀响。
她推着车,走过村口,走过老槐树,走过李镇家门口。她停下来,看了看那个院子。院子里有棵老槐树,树下有张竹椅,竹椅上没有人。猫趴在石桌上,瘦了,毛也掉了不少。它看见白芍,喵了一声。白芍走进去,给猫倒了一碗水。猫喝了,舔了舔嘴,又趴下去。
白芍站在院子里,看着那间屋子。门关着,窗户关着。灶台上有灰,锅里有剩粥,碗没洗。她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她走到江边。李镇还坐在那里,眼睛睁着,看着江面。他的衣裳烂了,风吹日晒,变成一缕一缕的。胡子长得很长,乱糟糟的,像杂草。脸上有灰,有泥,有岁月的痕迹。
白芍蹲下来,看着他。“李镇。”
没有回应。
“你什么时候醒?”
没有回应。
“我等你。”
她站起来,走了。
又是一年。
渔沟村来了几个陌生人。
穿着官服,骑着马,说是来找人的。他们拿着画像,在村里问。问了一圈,没人知道。他们走了。
茶摊的老汉说,是朝廷的人,来找那个剑客的。
村里人议论了几天,慢慢就不说了。
白芍的豆腐车更旧了。轮子修了好几次,修不好。
她换了一辆新车,木头的,漆成红色。新车很亮,推在村里,很好看。但她还是不笑。
她走到江边,李镇还在那里。他的衣裳更烂了,胡子更长了。他的脸被晒得黝黑,嘴唇干裂,起了皮。白芍蹲下来,看着他。
“李镇。”
没有回应。
“我走了。”
她站起来,走了。
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李镇坐在那里,像一块石头。
她看了很久,依旧转身,走了。
又是一年。
渔沟村的豆腐坊关了。白芍走了。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有人说她嫁人了,去了外地。有人说她去了镇上,开了更大的豆腐坊。说什么的都有,没人知道真假。
猫还在。它不走。
它蹲在石桌上,看着院门。饿了去江边捉鱼,渴了喝雨水。
瘦得皮包骨,毛掉光了,像一只秃猫。
但它不走。
孙文山老了。走不动了。
他坐在学堂里,看着窗外的天。天很高,很蓝。有鸟飞过,排成人字,往南去。
他看了一会儿,低下头,继续批改学生的功课。笔在纸上沙沙响,很慢,很轻。
第五年。
春天。
桃花开了。江边的桃花,比往年开得都盛。粉红的花瓣落在地上,铺了一层,像雪。
李镇坐在石头上,眼睛睁着,看着江面。他的衣裳烂成了布条,挂在身上,像破旗。
胡子长到胸口,乱糟糟的,像枯草。
脸上全是灰,看不清面目。
他像一块石头,像一截枯木,像这座江边的一部分。
风吹过来,桃花瓣落在他肩上,落在他头上,落在他腿上。
他没有动。
忽然,他的眼睛眨了一下。
很慢,很轻。
像春天第一片叶子张开。
他张嘴,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很淡,几乎看不见。
但它落在地上,地上的桃花瓣被吹起来,漫天飞舞。
落在江面上,江面炸开。
半边江水被掀起来,像一面墙,竖在半空。水花四溅,落下来,像下雨。
鱼从水里跳出来,在空中甩了几下尾巴,落回水里,又跳出来。
江面上全是鱼,银光闪闪的,像碎银子。
李镇看着那些鱼,看了很久。忽然开了口。
“不知……如今是何境界了。”
声音很哑,像砂纸磨过铁皮。他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
他站起来,腿有点软,晃了一下,稳住了。他转过身,看着渔沟村的方向。
村子很小,房子很矮,炊烟升起来,一股一股的,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家的。
他看了很久,然后迈步,往家走。
走到院门口,他停下来。
院门敞着。院子里有棵老槐树,树下有张竹椅,竹椅上没有人。
石桌还在,石凳还在。灶台还在,锅还在,碗还在。但没有人。
猫趴在石桌上,瘦得皮包骨,毛掉光了。
它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李镇,愣住了。然后它跳下石桌,跑过来,蹭他的腿。喵了一声,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窗棂。
李镇弯腰,把猫抱起来。猫很轻,轻得像一团棉花。它趴在他怀里,打着呼噜。李镇走进院子,站在老槐树下。他看着那间屋子。门关着,窗户关着。灶台上有灰,锅里有剩粥,碗没洗。蛛网挂满了房梁,在风里晃啊晃。
他看了很久。
“白芍。”他喊了一声。
没有人应。
风吹过来,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
猫在他怀里,打着呼噜。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关着的门,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