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内,久久无声。
只有山风呼啸掠过,非常冷清。
“吵什么。”
良久,一道苍老而低沉的声音,从幽深洞穴中传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咔咔——”
禁闭的石门缓缓打开,石粉簌簌而落。
一道枯瘦身影负手走出,鹤发披散,眉宇间带着不悦。
他扫了眼二人,神色冷淡:
“老夫在此清修,尔等跪在门口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张承宗浑身一震,连忙躬身:
“儿子知错。只是启年他……”
顿了顿,他声音带着压抑的悲愤:
“昨夜在内务殿,被那新晋圣子李无道当众羞辱,打成重伤,险些丧命!“
“祖父——”
张启年挣扎着撑起身子,又以头抢地,牵动伤处,疼得面目扭曲。
他咬着牙,眼中满是怨毒,将昨夜之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字字泣血,句句含恨。
张古岳静立倾听,灰白长眉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待其说完,他却未立刻开口,只将目光沉沉压向二人,沉默得令人心慌。
“就你那点心思,真当老夫不知?”
“必是你先招惹了人家,才惹来这场祸事。”
声音不重,却如千钧砸下。
张启年浑身一颤,嗫嚅道:
“是……是他先纵容门下在内务殿闹事……孙儿只是依法惩戒……”
“依法惩戒?”
张古岳冷笑,“依的哪门子法?克扣勒索之法?仗势欺人之法?”
张启年脸色惨白,不敢接话。
“还有你。”
张古岳目光一转,落在长子身上,多了几分疲惫,几分失望。
张承宗垂下头,脊背弓得更低。
“这些年纵容他在内务殿胡作非为,老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念在他是张家血脉。”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冷厉:
“如今好了,踢到铁板上了,知道来找老夫做主了?”
张承宗额头冷汗涔涔:“儿子知错……”
“知错?晚了。”
张古岳拂袖转身,背对二人,冷声道:
“那李无道如今是什么身份?宗门有史以来第一位圣子。地位等同宗主,权倾宗门。”
“你让老夫如何为你做主?杀上缥缈峰?还是去宗主面前告他一状?”
他微微侧首,只留一个冷峻的身影。
“老夫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张启年父子跪在原地,一脸不甘。
“父亲,难道就这么算了?”
张承宗攥紧了膝前的衣料。
“是啊祖父……”
张启年抬起头,青肿的眼眶里满是血丝:
“他李无道打伤的不仅是孙儿,更是打了祖父您的脸面。这以后,我们张家如何在宗门抬得起头?”
气氛陷入沉默。
山风灌入,吹动张古岳披散的灰白长发。
他久久不语,就那样背对二人,像一尊风化多年的石像。
良久。
一声极轻极沉的叹息响起。
“都起来吧。”
声音里透出些许疲惫。
他转过身,眉间那点凌厉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苍凉的平静。
“对李无道出手,不智。”
“他如今风头正盛,宗主和多位老祖都对他青眼有加。动他,便是与整个宗门为敌。”
张承宗没有起身,跪在原地,指节攥得发白。
“父亲,启年被打成这样,整个宗门都在看我们张家的笑话。”
他声音沙哑,像压着千钧重负。
“若这次息事宁人,旁人只会说——张家不过如此。”
他缓缓抬头,眼眶已然泛红。
“以后,还有谁能看得起我们父子?”
张启年也挣扎着抬起头,牵动伤处,疼得龇牙,却仍死死盯着老者,眼中满是怨毒与屈辱。
“祖父……孙儿不甘心啊……”
那声音带着哭腔。
张古岳身子微微一僵。
他踱了两步,眸子半阖,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扳指,一圈,又一圈。
片刻。
他停下脚步,声音低得像是自语。
“那李无道动不得。”
话锋一转。
“但他身边的人……未必动不得。”
张承宗眸光骤亮,猛地抬头,“父亲您的意思是,从此子亲近之人下手,间接报复,以此找回场子?”
张古岳没有答话,只是微微颔首,眉间算计之色一闪而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