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袖中取出一枚温润玉简,递过去。
“明日辰时,玄天茶会开始,老夫前往出席。”
张承宗双手接过,恭敬聆听。
“你待会派人去请,李无道身边亲近之人,务必邀其明日赴约。”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沉。
“但通知的时间,要改成巳时。”
“明白?”
张承宗先是一愣,旋即眼中迸出恍然与狂喜之色。
“如此一来,对方晚到一个时辰……父亲您便可趁机发难,当众问罪,让其难堪?”
张古岳没有否认,只缓缓捋着颌下灰白短须,目光幽深。
“届时,老夫让其屈膝赔礼。众目睽睽之下,对方定会颜面尽失。”
他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冷峻而克制。
“只要是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是报复。但谁让对方有错在先?”
“更何况,老夫作为长辈,惩戒一二。别人即便看出什么,也说不出毛病来。”
他垂眸,望着跪在地上的孙儿,声音淡得像化开的雪水。
“就算那李无道事后知晓些什么,以老夫的身份,他也不能如何。”
说到这,他唇角那丝弧度似乎深了一瞬。
“换句话说,这口气他咽,也得咽。不咽,也得咽。”
张承宗越听越是心潮澎湃,忍不住抚掌赞叹:
“父亲高明!此计甚妙!”
他连忙侧身,催促一旁愣神的张启年:“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谢谢你祖父?”
张启年如梦初醒,连连叩首。
筋骨每动一下都疼得他龇牙咧嘴,脸上却满是扭曲的笑意,眼中恨意与快意交织成一片。
“孙儿多谢祖父!”
他心中恨恨,已有人选。
草,老子动不了你,折磨你身边之人总可以吧。
张古岳摆了摆手,声音恢复了那种淡漠的清冷。
“此事做得隐秘些,莫要留下把柄。”
他顿了顿,叮嘱道:“事后,务必处理干净。”
张承宗肃然颔首:“父亲放心,此事我亲自去办。”
他扶起犹自颤抖的张启年,父子二人恭敬告退。
洞口。
张古岳独自立在冷风中,灰白长发被风撩起又落下。
他望着那两道渐行渐远的背影,神色复杂。
眉眼间那点凌厉早已敛尽,只剩下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惘然。
“也不知道老夫此举是对是错.......”
于公,李无道作为圣子,承载宗门万载气运,他不可动打压的念头。
哪怕是对其身边人出手。
可于私……
他垂眸,望着自己枯瘦的双手。
这双手,也曾为宗门挡下劫难,也曾为宗门流过血、负过伤。
而今,他的子孙遭受欺辱,他若袖手旁观,什么也不做,实在于心不忍。
他轻轻叹了口气,走入洞穴。
石门缓缓合拢,一切归于沉寂。
.......
少宗主府。
幽深静室。
吴少天结束修炼,缓缓睁开眼。
明明是白天,窗外日光正盛,可他面上的阴郁却比深夜更沉、更寒。
慕容彦亲自下令,禁足三月,无令不得外出。
可魔族那边只给了一个月。
一个月内查不出天妖心的确切下落——换人。
那时,等待他的,将是魔族最严苛的惩罚。
下场生不如死!
吴少天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血,从指缝渗出,一滴,两滴,无声落在地上。
他却感觉不到疼。
他只是望着虚空某处,眼神黯淡,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生气。
像一具尚能呼吸的行尸走肉。
“少主!好消息!”
金老推门而入,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吴少天眼睫微微一动,耷拉着脑袋,没有什么神采。
见状,金老深吸一口气,朗声道:
“方才主峰长老传讯,幻妖塔镇压的灵脉封印近日出现松动,宗主需主持册封大典,分身乏术,故而……”
“此重任,宗主欲交予少主!”
吴少天猛地站起身,瞳孔骤缩:“当真?”
声音沙哑,竟带了几分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千真万确!”
“那位长老就在门外,具体的,少主可以问他........”
“快、快请他进来。”
吴少天呼吸急促,眼前重新绽放光彩。
苦等二十七年。
他的机会,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