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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明方一怔,嘴巴咧成一条无语的缝:\
“竹长官,我还没成婚呢...就这样,还得被您在口舌上刁难,做您的部下可真不容易,早知道那时候,跟著廖参谋长或者是周副总队长兴许日子比现在快活得多呢。”\
“停车!马上停车,把这个该死的苏参谋扔到马路上,让他自己走回去!哦不,别回去了,你直接回鄂东,找周绍辉和廖耀湘去!”\
竹石清闻言吼了一声,吓得前边的司机一怔,也把副驾驶位置上的苏明方拽回了头,俩人对视一眼,随即哈哈大笑。\
竹石清也面带微笑:“明方,我不白折腾你,等这一仗打完,你的终身大事我来解决,怎么样?”\
“我需要黄花大闺女,我不要那些什么寡妇妓女的,最好是...有一定的知识文化,身材高挑且饱满,当然哈,是该饱满的地方要饱满,然后得识大体,有教养,脸蛋要跟鸡蛋皮一样白,不要戴眼镜的,不方便,然后...”\
苏明方当场开始提要求,不,那不是要求,那是做梦!\
竹石清的脸色晴转阴,旋即叹了口气:“你还是自己找媒婆上人家门吧,我这个当长官的恐怕是爱莫能助了,我们这次回武汉,兴许会待上一些时间。”\
“竹长官,其实我都不著急,毕竟我家中父老都已经西迁到了重庆,倒是您,念兹和她一大家子可都是在武汉呢,您不成个婚?一直这么吊著也不是个事,到底还是跟苏家吃一颗定心丸吧。”\
苏明方忽然很正经地转过脑袋提醒竹石清。\
竹石清不话,他才不到三十岁,对于感情之事么...他本能上和所有的男人一样,可先有感情之实,感情之名可以在时间宽裕的时候去完成。\
“唉,我感觉在这个世道,能活下来就不容易,更何况是有缘分的彼此呢——”\
...\
二十四日23:45PM。\
中途加过油的霍希军车领著三辆运载卡车的警卫兵经武汉北城入内至汉口辖区,还和过去一样,军委会军政部的主要官员们已经计算好了时间,在这里列队相迎,主干街道上火炬成列,戴著白手套的大员双手别在腰前。\
除了街道上的红毯没有,其余的仪仗、礼炮依次排布。\
排场之大让竹石清第一时间就知悉了陈诚的意图,这就是做给日本人和汪精卫看的。\
而在暗处,埋伏的卫队自然也不在少数,武汉宪兵队和军统已经双重布控。\
唯一和上次回汉不同的是,这一次,苏家几人也在迎接的队伍一角等候著,苏长福身著黑色长衫,抵近的圆框眼镜压在鼻梁上,而苏念兹站在他的身边,看上去楚楚动人。\
“石清,欢迎你凯旋啊!”\
老蒋手持手杖从军政要员的队伍里迎了出来,道出一口浙江话,而其旁边环绕的还是老规格,左陈诚,右何应钦,左后白崇禧,右后顾祝同。\
竹石清向前方众军官敬礼:“校长,诸位前辈,前线战事只能称是稍稍缓和,
远谈不上是凯旋,为赢来凯旋之日,还需要举国上下同心协力,共克时艰。”\
陈诚在后边眯眯笑:“石清百里归途,舟车劳顿,委座,今日也不早了,您和石清都早些休息,明天十点,还有重要的事情,国民政府将会告诉国人,告诉国际,我们的抵抗还没有停止。”\
老蒋微微颔首:“那好,辞修,那这里就交给你了。”\
言罢,老蒋与竹石清和苏明方分别握手,寒暄两句后便上了轿车,临走前,在火光的映射下轻轻招手,旋即消失在众人的视野里,军政官员们也总算是松弛下来,互相交头接耳,白崇禧、刘斐等还是一如既往地上来和竹石清打招呼,也有何应钦和顾祝同上来想带竹石清去吃个“宵夜”。\
但最终,陈诚将所有人都驱离了,他就像是竹石清的结拜大哥,揽著竹石清的肩膀,当著何应钦的面领著他向著长街的另一个方向而去。\
面对陈诚的宣示主权大家也不自讨没趣,毕竟“委员长”对于站队这件事可是在乎异常。\
苏家尚在街边等候,人潮散去后,他们的身影显得孤零零的,透著白茫茫的月色,分明是闷热的天气,却在眼中看得有些寒寂。\
“陈长官,那边。”竹石清停下脚步,提醒一声。\
陈诚闻声别过头,他的眼睛一闭一睁,右手拍打自己的脑门:“哎呀,你看我这脑子,快快快,跟我来。”\
俩人带著一团人一路跑到苏长福和苏念兹边上:“苏先生,念兹姐,实在不好意思,你看,我光顾著要拉石清叙旧,都忘了让你们一家人先叙叙——”\
苏念兹的眸角带著泪痕,她清晰地看见了竹石清脸上的那些伤痕,上海初见的那个俊俏生这时候也变得风霜满面了:\
“陈长官,国事为大,你们先聊,我们不打扰你们。”\
陈诚瞥向竹石清,这家伙正在和苏念兹对视,他暗暗提了一口气,这时候他真想抽自己,他是个什么畜生居然要在人家夫妻重逢的时候把竹石清拽走...\
“陈长官,我们需要多久?”竹石清别过脑袋问。\
陈诚犹豫须臾:“可能半个钟。”\
“我们可以等。”\
“徐大海,徐大海!”陈诚见状,立刻高声喊道。\
堂堂武汉后勤司令部总司令现在被陈诚当副官使唤,叫到身边之后,陈诚冲著苏念兹扬了扬下巴:“去,你带人,就近找一个旅店,安顿好石清的家眷,派警卫在楼下看著,任何人不得靠近,明不明白?”\
“是!”\
任凭苏长福和苏念兹如何“没必要”,但徐大海还是把命令贯彻到底,陈诚则领著竹石清去到了自己的公务车里面,谈话的地点不在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也不在老蒋的那个公馆,就在城北江边的这辆公务车上。\
最近的一圈警卫布防在近一百米外。\
俩人分别上了主副驾驶。\
现场沉寂了几秒,随后陈诚的手就搭在了方向盘上,咬著嘴唇颤了颤脑袋:“石清,干得漂亮!临泉这一仗,又给我们盘活了!这一次把何应钦他们都打得没话你知道吗?”\
“哈哈哈,我就知道还是得派你去!把文白派到前面去也是对的,你们一前一后,战局完全在掌控之中啊!”\
竹石清歪著脑袋苦笑:“陈长官,只有我们两个人,就开门见山吧,空军方面是否做好了准备?明天武汉必然遭受前所未有的空袭压力。”\
陈诚一秒钟收回了所有笑容,声音也转为低沉:\
“这件事交给了周至柔密办,他坐镇孝感指挥,在明天早上十点之前,不会有人知道他亲自去指挥中苏联合航空队了,尽管上一次淮西之战我空军损失过半,但这次,委座还是同意再用现有的空军和日本人搏一次,我相信,守株待兔,我们必然取得不俗的成果。”\
“另外,在后半夜,第三批48门防空机关炮就会部署在汉口码头附近,我已经告诉防空总司令郭忏,天明之前,务必完成所有准备,另外,宪兵队已经封锁了汉口码头方圆三里的地方,每一个街口都设置了警卫,明天早上八点,我们会打开由西向东的人流通道。”\
“除此之外,军统在汉全体成员会在明天上午全力配合我们,任何有嫌疑的人先抓再。”\
“看样子陈长官已经部署的很妥当了——”\
竹石清微微一笑,“如此来,明天我的演讲应该能够顺利进行下去了。”\
陈诚顿了顿,右手搭在竹石清的左手上边:“石清,其实我和委座是一个意思,既然是调虎离山和引蛇出洞,你没有必要亲自去冒这个风险,我们的车可以坏在半路上,也可以你偶感风寒身体不适,无论怎么,只要你不出现在汉口码头,各线都可以放开了打,放开了干。”\
“其实我认为这并不冲突。”竹石清一本正经地瞄向陈诚,“陈长官,我曾经让张长官向武汉汇报要开通电台专线的时候,我就许下过承诺,这条线路绝不完全服务于军事与政治,我不可以让它成为我们操弄感情的工具,既然已经通知下去,明天我就算是死在码头上,我也会站在那里,让武汉乃至全国的百姓看到我们。”\
陈诚吁了口气:“你真是个犟种!”\
“陈长官,这是一种精神,某种意义上来,这比我们在前线取得一场胜利要重要的多。”\
陈诚举起右手:“我不拦你,石清,我也知道我拦不住你。”\
俩人又沉默了一会。\
陈诚点燃一根烟,这著实让竹石清有些吃惊
,这位“委员长”在军内是出了名的“禁烟标杆”,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对标真正的委员长,但总之,在管控自己的烟瘾方面,陈诚做到了心狠手辣。\
一股青烟吐出。\
“石清,其实我也不想问来著,我知道你布置事情绝不会出纰漏,但我还是想确认一下,3兵团确定是明天同步展开行动么?”\
“嗯,已经全权交给张长官了,这是一个关键的窗口,尤其是明天,我之所以愿意回来,很大程度上就是为了给3兵团争取一个机会,我相信,日本航空兵团的注意力很难注意到平汉路。”\
事实上,这就是竹石清返汉前与陈诚结下的“共识”。\
这次返汉,或许更应该看作一把钥匙,一把能够开启新一轮军事行动的钥匙。\
在上阜公路正在轰轰烈烈转移的时候,俩人选择在武汉造一场声势,一场浩大的声势,以此转移走日军在淮西地区的注意力,尤其是他们优势的航空力量。\
同时,集中孝感机场中国空军和苏联航空队的所有剩余精锐备战25日,当日机来袭,所有战机将腾空围歼他们,配合地面新设置的上百门防空机关炮给予徳川好敏最大的打击。\
借此机会,陈诚还可以试探出武汉内部各派别各要员的嘴脸和态度,最关键的是,这的确是提振国民士气的最佳手段。\
而竹石清的部署是,在中日双方聚焦武汉时,第3兵团也开始适时而动,平汉路和淮西这时候要成了一捆双鞭,互相配合著完整南撤,在这次的战术预案里,竹石清演绎了一个“四渡赤水”的路数。\
从25日开始,孙连仲的3兵团就将踏上竹石清设定好的“流浪之旅”。\
以上都是摆在二人明面上的部署与规划。\
但这显然不是全部。\
电台里协商好的核对完了,接下来是私人对话。\
“石清,你回来还有什么别的安排?”陈诚很直接地询问道。\
竹石清瞳孔微缩:\
“一是演讲。”\
“除了演讲。”\
竹石清:“第二,我听法肯豪森将军目前就在武汉,我需要找他,我要采购生产线,这件事陈长官我早与你提过,你还答应我会帮忙搞定宋部长的财政部。”\
“还有什么?”\
“其三就是,有些事情我需要向鄂东兵团交待。”\
“你亲自交待么?能不能经过军委会。”\
“不能。”竹石清很认真地看向陈诚,“陈长官,这件事上,请您一定一定相信我的决断。”\
“我从来没有质疑你,石清,我只是希望看看我有没有什么地方能帮到你,你那辆军官车,进口还不到三个月,看上去比我的车还要老好多,这些日子,你太辛苦。”陈诚叹了口气,“也难为你在前线督战,心里还得考虑后边这一大摊子。”\
“陈长官就莫要叹气了——”\
竹石清释然地笑笑,“想必陈长官也有一些别的事情要跟我。”\
“你猜到了?”\
“我没猜到有什么事,但至少,我觉得如果一切都按部就班的话,陈长官不会选择在这里和我对话吧?”竹石清笑著拍了拍自己的副驾驶座。\
“政府快打不动了。”\
陈诚一字一顿道。\
“国家财政预算的九成都投入到了战争,各行业损失超过85%,光靠印钞是没办法维持经济的,如今的国民政府只剩下一具躯壳,关税,盐税,统税都遭到重创,第二批整训计划虽然执行了下来,但是,后面该怎么办呢?我们现在完全是等著别的的施舍,可能今天德国人给个馒头,明天苏联人给一碗粥喝,后天美国人再给我们丢盒罐头....”\
竹石清冷声插入道:“陈长官,就算是跪著要饭,也要把这场战争打下去。”\
“你的一点没有错。”\
陈诚赞肯地点点头,看竹石清这个答复,陈诚从方向盘后边搁著的文件夹里摸出一份电文递给竹石清,顺便描述道:\
“绝密情报,日本人要对广州动手,另外,上海的冈村宁次第11军恢复了四个师团的战力,兴许,在一个月甚至是半个月内,他们会再度溯江而来。”\
竹石清眯了眯眼:“这像是一份对赌协议,如果畑俊六能在正面击穿大别山,日军大本营又何必下南洋兜这么大个圈子?”\
陈诚点头:“所以,敌人的决策层也不傻,他们没有把希望全部压在畑俊六身上,如果在正面打不开局面,他们立刻利用海军为推进力量,跑到南边去从源头切断我们的补给线!”\
竹石清面色微沉,他好像猜到陈诚要做什么,但他还是问:\
“陈长官,你是要?”\
“不得不防啊,广州是我们的援助命脉,光靠余汉谋的粤军是绝对不行的,我准备抽调部队南下。我问你,如果我从你手上抽调十万精锐到华南去,你正面能不能保证顶住?”\
竹石清舔舐嘴唇:“陈长官,这一点您应该问张治中长官。”\
“现在只有你我,我不想扯其他的,谁都知道前线现在是怎么回事,我只需要你的回复。”陈诚再度追问。\
“我建议不要。”\
“好,那就推迟。”陈诚看了眼腕表,“这件事也没有完全定下来,日方估计也没有下决心,如果你在大别山成功了,那么,这场仗就非打不可了,另外,还有个消息,滇缅公路已经初步建设好了,下个月开始试运。”\
“这是好事啊——”\
“我不知道日本人会不会因为我们南方的数条运输线而改变他们的决心,但我作为卫戍司令,我不希望我们的战士哪天真的拿著烧火棍去打仗,所以,你要找德国人,就请抓紧吧。”\
“讨论这些之前,我还是先对付明天的演讲吧——”竹石清笑笑。\
“你有稿子么?”陈诚忽然问道。\
“没有,只有一个主题。”\
“什么主题?”\
——“我们为何而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