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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二十四日,10:00AM。\
大悟前敌总指挥部向武汉军委会拟电:\
余前线各部舍命搏杀,于民国二十七年八月二十日起,血战蒙城,逆渡涡河、南跃颖河,激战双沟集,直至临泉决战之击退14师团与独立第11联队,至拟报时,洪河以北、颖河以南,上阜公路已尽数被余各部控制,承军委会委座及诸贤之福,承国家上下百姓之厚照,第4兵团,重获新生!\
余部请示,26集团军即刻南渡颖河,经临泉向西转进,21集团军及5集团军一部放弃阜阳,同踏归途,以税警总团、大别山荣誉师等驻守临泉枢纽,以11集团军东进接应。\
余数集团军、军团、军、师各单位悉数策应。\
——大悟前敌总指挥部,总指挥,张治中。\
...\
“父亲,我在临泉活了下来,不敢想象,我们在平原上全歼了鬼子的战车部队,师座承诺我们每一个人都会获得荣誉奖章,青天白日会挂在我们的胸前,我们即将踏上归途,通向武汉的每一条道路都遍布堑壕与荆棘,我们会去到那里,在离你们更近的地方,和敌人战斗到底,等著我。”\
——大别山荣誉师第一团三营某战士。\
“婉君,在南下的路上,我的战友大部分死在了双沟集,狡猾的日本人从我们的侧面要冲散我们的部队,我要把他们打回去,如果你知道了这段内容,就代表我已经倒在了冲锋的路上。”\
——49师警卫营某战士。\
“我是湖南岳阳的李志平,我还活著。”\
——第5集团军134师直属工兵营战士。\
...\
在武汉,由“中原台”播送的“家书专线”成了最热门的守听频道,即便是带著嘈杂的电流声,即便是信号时断时续,即便是播放的时间完全没有规律,但彼时中国的人民都等候著。\
平凡的大多数人选择到安装了外放广播的重要区域和主干街道的门楼下边等候。\
譬如货运的汉口码头,晴川历历之琴台礼堂,人潮熙攘之珞珈山畔。\
这里也成为了中原大战的战争背景下商贩的集中地,一个国家战时经济与社会万象的表现形态总是变化迅速,它可以是:\
一次轰炸;\
一张战报;\
一封死亡通知书;\
一个新生儿的出世;\
一代宗祠的毁灭;\
一个城市的沦陷;\
亦或是,上千万军人奔赴前线,上千万青年学生扎根西南,上千万家庭屹立在长江之畔,上千万流民在“胡尘”之下守候王师。\
时代的每一个声音,每一丛文字,每一颗子弹乃至每一具尸体构成了这场战争的全部。\
“我们站在大街上,轰炸形成弹片可能正中我们的眉心;我们在中国的脊背上迁徙,但我们绝不会忘记曾经故乡的那抹土地,我想要告诉大家的是,无论悲怆、绝望、痛苦如何,无论我们选择直视、退避还是妥协,无论我们人在武汉、重庆还是昆明——”\
“这场战争与我们息息相关,我们能做的,是守好中国人的根,也就是,永远别忘了,我们是中国人。”\
播音员将苏长福写给二十四日“中原台”的结语词徐徐念完。\
她的眼眶微微泛著泪花。\
她刚准备摘掉耳机,这时候,门外晃过两个穿著军装的身影,随后,叩门声轻轻响起。\
下一秒,台长李嵩走在前面,疏导出路线,让身后的陈诚和徐大海入内。\
陈诚四下环视,他只看到了苏念兹,没有看到苏长福:“苏先生呢?”\
苏念兹前出一步:“陈长官,家父完成播稿后回家去了,有事情的话,我可以回去喊他,只是可能又需要台里的汽车了...”\
陈诚带著笑容摆了摆手:“无事,无事,我只是随口问问,苏姐,告诉你个好消息,你先生已经在返回武汉的路上,预计明天,哦不,如果快的话,今晚就能到汉,前提是,他的那辆破车不在路上抛锚。”\
苏念兹一怔:“陈长官这话是真的?”\
旁边的徐大海笑著接话:“念兹姐,陈长官不会懵你的,此行就是为了这件事。”\
“李台长,请你安排吧。”陈诚拍了拍李嵩的肩膀。\
得到指令后,李嵩拉开玻璃窗,冲著播音室里面的播报员吩咐道:“钱,你现在插播讯息,中原台接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消息,八月二十五日上午十点,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军令部副部长、第二厅厅长、湖北政府省秘书长、战地纠察委员会常任委员竹石清竹长官将在汉口码头发表讲话,期间,竹副部长会向大家呈现前线最真实的情况。”\
播报员明显愣了一下,反应了一会后她才开始拨动旋钮,测试好声音后传出了这一则讯息。\
播音室外,猝不及防的表情仍然留在苏念兹的脸上。\
陈诚见状打趣道:“苏姐,石清这是回来支持你们工作了,我相信这则讯息从“中原台”播出,日后,你们的影响力就连中央台或者是重庆台都会望尘莫及的。”\
“前线的战事还顺利吧?”\
“可以,度过了最难的时候,我也想趁此机会,把石清弄回武汉休整休整。”\
陈诚略显轻松地回复著,但苏念兹能清晰地窥出陈诚隐藏在眼纹褶皱里的“另有他意”,她没有什么,露出淡淡的笑容,旋即做了个祈祷的姿势
。\
...\
戏谑的是,“中原台”同样也是日谍、汉奸、投降派盯梢的关键阵地。\
尽管播放的消息亦真亦假,但他们仍希望从竹石清亲自主持推动的这条电讯波频里找到对他们有利的蛛丝马迹,哪怕只是听到前线溃败而产生的哀嚎。\
“竹石清要在汉口码头进行公开演讲”的消息放出。\
全城百姓还在愣乎乎地反应阶段,激情尚未完全调动起来前,日方先炸了。\
对于中原战况有清晰认知的他们深知竹石清此番回汉的目的,这不是什么演讲,这是回来装逼的!\
原本凭借“国府高层通敌”事件营造的舆论声势和混乱氛围兴许会被这场“装逼会”而发生巨变,此外,日方的士气又将如何照应?武汉内部投降派又将何去何从?\
甚至无需那些国际记者在新闻报上面舞动笔墨。\
第一个冲到内阁哄事的肯定是日本海军,那帮人是绝对不介意在狂热的国民面前撕开陆军带血的皮肉的。\
总之,二十四日的武汉,有人振奋,有人期待,有人惶惶终日,有人坐立不安。\
更有人狂躁难当。\
华中派遣军司令部。\
这几日他都没有在司令部露面,即便是处理军机,也是通过电台接收河边正三和竹内隆介的报告,旋即作出批示。\
事实上,日军大本营在上海举行完一轮授勋嘉奖仪式后,又秘密召开了一场军事会议,作为华中战事的最高负责人,结束会议的畑俊六心情复杂地回到了南京。\
这时候淮西的局面已经成了定数,这对他来并不具有突然性。\
因为每个节点的情况他都在电文里知悉了。\
畑俊六第一时间看到了竹内隆介的请辞信,竹内算是日本军官中较为好强要脸的一号,他不太能接受战局在自己手上演变成这个样子,尽管这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他的队友。\
畑俊六无法知道这是竹内隆介的负荆请罪,还是蓄意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他没有同意,选择了搁置,并批了竹内一个月的假期,毕竟到底司令部并不缺少高参,而对大本营,也的确需要一个人承担责任,恰好刚刚取得荣誉的竹内隆介有“免死金牌”,他来抗下这次耻辱刚刚好,对任何人都好。\
刚处理完竹内隆介的事情,武汉的消息就经过通信课传回了南京。\
“放肆!太过放肆,支那军以为他们已经打赢了么?真是笑话,现在是帝国军队正在沿著各条交通线去截杀他们,他们就跟丧家之犬一样到处逃窜,他们怎么敢?”\
畑俊六的声音充斥著闷怒。\
那感觉就好像是一股火苗卡在喉咙里,至于为什么卡在那里,或许完全是因为畑俊六还希望保持自己华中派遣军总司令的风范。\
河边正三垂首站在沙发的边上,他不敢多什么。\
反倒是副参谋长铃木宗作更敢发言:“司令官阁下,无非是因组织协调问题导致进攻受阻,这只是时间上的损失,争这一天两天,也无法改变敌我之间的态势。”\
“你倒是乐观,铃木。”\
畑俊六歪著嘴巴,露出一抹有些狰狞的笑容,他扫视河边正三和铃木宗作,食指轻轻敲了敲桌子,\
“你们知道现在国内为这场战争付出了多少么,30多个师团,其中近20个都投入到了攻击武汉的战役中,在华兵力已经超过了70万人。”\
“在上海的大本营会议里,那帮财政大臣给我们报了一个数字,今年的军费激增到了65亿日元,我们花去了国家财政预算的75%,全国六成以上的钢铁被用到了军工业,再这样打下去,就连供给战车前进的燃油都保障不了了。”\
“你们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这是我们陆军的耻辱!海军部那帮王八蛋正在背后我们攫取日本一百年来的战略积累和发展成就!”\
畑俊六的那股火喷涌而出,唾沫在空中横飞。\
河边正三心翼翼地抬起头:“阁下,大本营的意思是否是要速战速决?”\
“上一次就过速战速决,我们是如何做的呢?”畑俊六冷声反问。\
河边正三眼珠子一转,他喏喏上前一步,压低了分贝问:“上面所认为的速决是指什么?战线上的推进还是...”\
畑俊六闻言眼睛一横,他既愤怒又无奈。\
河边正三这个狗东西这时候还在想著投机取巧!他分明在,如果追求对上交待,完全可以放中国军队南撤,这样的话,战报就可以写:\
蝗军成功占领许昌、占领漯河、占领阜阳、占领罗山、占领信阳...\
畑俊六恶狠狠瞪了河边正三一眼,吼斥道:“大本营看重的是能不能占领武汉,武汉!如果你能去服张治中把武汉让出来,我可以一枪都不放!如果你的嘴皮子够利,你去服蒋介石把中国让出来,我同样不会发射一发炮弹!但你能做到么!?”\
河边正三周身一颤:“我...阁下,我亲自带著部队踏破支那军的防线便是!三个师团目前只抵达了一个,决战时刻很快就会到来!”\
“但愿,留给我们的机会不多了,河边君、铃木君。”畑俊六的语气瞬间松软,好像是皮球泄了气。\
“是大本营有什么指示?”河边正三敏锐地问道。\
畑俊六叹口气:“如果不能生啃下武汉,陛下将批准“南进计划”,到时候,不仅后备部队不会增援
我华中派遣军,军部甚至要从我们这里抽调人手到南边去作战!”\
“为什么??这没有道理,武汉是敌人的中枢,是支那的命脉,这是舍本逐末!”\
正副参谋长对视一眼,和最早的畑俊六一样,他们也无法控制这股情绪。\
畑俊六则已经很淡定了:“他们的理由很充分,第一,支那军在华南地区的防御很薄弱,这是不争的事实,第二,南进计划能最大程度上发挥海军的作用,第三,武汉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其绝佳的交通区位,但如果以两广乃至云南为攻击重点,就能够有效切断他们的海外补给线,如此,武汉将孤立无援,更重要的是,还能迂回敌人的西南大后方。”\
河边正三懵了,他看著呆滞的畑俊六,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的司令官已经成了海军的代言人了!\
“阁下,您也认同了这个方案?”\
“我不认同。”\
“那就好...”河边正三暗自嘀咕。\
畑俊六的后半句出口:“有什么用?”\
那口气又被河边正三吞了回去,他咬著牙:“司令官阁下,既然如此,那就放手一搏,在今年之内,我们一定能攻占武汉!”\
“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处理这件事。”\
畑俊六眯著眼,手指在桌面上轻敲,指尖下是“竹石清汉口演讲”的汇报。\
河边正三愤然道:“我现在就去找德川司令,即便是出动所有飞行大队,二十五日这天也要把武汉炸个稀巴烂!只要竹石清敢站在码头上,我保证支那军连他的尸体都找不到。”\
“那是你的事情。”\
“哈依!”\
河边正三和铃木宗作把身子绷得笔直,俯首而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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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希军车在公路上飞驰。\
竹石清没太在意沿途的风景,他对于武汉的情况也仅仅只来自于陈诚和他在电文里的描述。\
所谓的党内波诡云谲,所谓的社会氛围动荡,所谓的国力疲敝都只是电文纸上的手抄字,切身站到武汉的街头,或许才能感触到属于军民的呼吸。\
“据中原台的宣传效果很不错,竹长官。”\
“或许吧。”竹石清把目光投向苏明方,“其实有些时候,谎言比失败更让人诚惶诚恐,这就跟你和你的发妻一样,你应当不会希望她瞒著前线的你却赴了其他的媒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