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文绕到他身前,压低嗓音,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
风雪里,空旷的街道,积满雪的台阶,分明四下无人,他还是下意识贴近卢德格默,把声音压进呼啸的风里:“传令兵说,这次数量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多。”
他顿了顿,几乎贴着卢德格默的耳廓,
“恩加什估计,是女神大人和西斯先生在镜世界做了什么事情,把污染源逼急了。”
卢德格默听完凯文的话,久违的笑容出现在嘴角。
呼啸的风雪掠过台阶,吹得卢德格默的大衣猎猎作响,他低沉的笑声从胸腔里滚出,混进风吼:“这是我这段日子里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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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高空俯瞰,夜之城巍峨的南城墙外,原本无垠的洁白雪原如今布满斑驳焦痕。
一块块不规则的黑疤嵌在苍白肌肤上,宛如刀剜火灼后的创口,任凭大雪覆盖,仍遮不住那股刺鼻焦糊与血腥。
此次恶魔潮规模空前,城头所有重炮与蒸汽机炮齐声怒吼,铺天盖地的火力倾泻成钢铁暴雨,将冰原犁出一道道焦黑沟壑。
爆炸坑洞星罗棋布,雪雾与火柱交替升腾,仿佛大地被撕去一层皮,露出焦糊的血肉。纵使鹅毛大雪片刻不停地落下,也无法填平这些新伤,无法掩盖战争留下的滚烫烙印。
从高空中可以看到,漆黑海平线翻涌如潮,恶魔的方阵自浪花间浮起,像一条不断蠕动的暗色缎带,沿着冰岸向南城墙逼近。
夜之城的军队依托高耸壁垒列阵,炮口与蒸汽机炮排成钢铁森林,而更醒目的,是漂浮在城关上空的创世神器——无垠守绫。
无垠守绫在风雪中舒展成半透明穹幕,将整座城池温柔、又坚实地笼住。
在无垠守绫的守护下,恶魔的侵蚀被挡在城墙之外。
普通战士可以在墙头从容换弹,城内居民亦能透过窗户望见炮火连天,却不必担忧邪能渗入半步。
因此,
即便此次恶魔潮规模空前,浪头般一波叠一波,重炮的怒吼与爆炸火光彻夜不息!
只要夜之女神的无垠守绫依旧悬于天际,夜之城的灯火便不会熄灭,人们的呼吸便不会错乱。
至少短时期内不会有什么问题。
天又亮了,灰白的光刚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恶魔开始暂时地退军休整。
潮水般的黑影陆续退回冰岸后的雾气中,只留下满地焦黑弹坑在薄雪下冒着残烟。
夜之城的城门吱呀推开一道缝,卢德格默带着十几个精锐士兵踩着齐踝的积雪潜出。
他们散成半弧,火枪背在肩,剑柄裹粗布。
卢德格默蹲在炮坑边缘,用望远镜巡视远处晃动的魔影,呼吸喷出的白雾瞬间被风吹散。
零星的雪花又开始飘,像被撕碎的纸屑,无声地落在大地上。低垂的铅云几乎压到城墙垛口,天与地之间只剩一条窄得令人窒息的灰缝。
卢德格默立在队伍最前,他先扫过远处海面翻涌的暗潮,再抬眼瞄向云层,眉心紧蹙。
“该死的鬼天气!”
他低声咒了句,把防雪斗篷的领扣直扣到喉结,又用力掖紧下摆,不让一点雪片找到缝隙。
突然,一名蹲在前方弹坑边缘的士兵猛地回头,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急促:“守夜人大人,这里有些不对劲!”
士兵手里攥着刚扒开的薄雪,底下泥土漆黑,像被墨汁浸透,丝丝热气正从指缝间袅袅升起,在冰冷空气里凝成诡异的白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