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张八仙桌并排放在堂中,周围摆着一圈条凳。
墙上挂着一大幅杭嘉湖地形图,上面有按骑兵团侦察结果,修改涂抹的痕迹,墨迹尚新。
与会者除了陈钰成、吕荣光、孙保泰,还有第十师师长梁成富、第十二师师长汪文焕及各师旅主官十余人,将屋子挤得满满当当。
亲兵在门外肃立,闲人勿近。
陈钰成坐在主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短短的胡须——这是他近年来养成的、思考时的习惯。
连日随骑兵团在外侦察,田野江畔奔波,让他英武俊秀的面庞微黑,嗓音也有些沙哑。
“孙参谋长,”他开口道,“给大伙说说情况。”
孙保泰起身走到地图前。
他是夏军自主培养的首批参谋,在陈钰成麾下多年,举止干练。
手指精准地点在余杭城的位置上,目光扫过众将。
“军长、军师,各位同志。综合各方情报,目前余杭守军总数约两万七八千人,比我们原先估计的五六万,少了近一半。”
梁成富忍不住“嘿”地笑出声来。
他性子粗豪,脸上有道当年在酉阳州战场留下的刀疤,一笑起来,疤痕扭动,显得有些狰狞。
“官汶那老小子,吹牛倒是一把好手!五六万?吓唬谁呢!”
孙保泰摇了摇头,神色依旧平静。
“梁师长,不是吹牛,是他的兵跑了。”
他详细解释:
官汶原先确实从闽省,调来三万多绿营团练。
但这些士卒乡土观念极重,不愿离乡远征。
加之潜伏其中的天地会、军情局人员趁机暗中散布消息。
说夏府已在闽省开始推行“按人头分地”,回去迟了,就没份了。
军心由此大乱。
队伍刚赶到浙南,就成队成伍地逃跑,连不少中下级军官也开了小差。
最终到余杭的,只剩几千和官绅豪强利益相关的子弟亲兵。
“早知这样,”
梁成富嗤笑,
“还不如当初在闽省,就跟咱们真刀真枪干一场。这官汶,草包一个!”
坐在对面的汪文焕,只是淡淡笑了笑。
他面色蜡黄,眼神却沉静温和,是军中公认的稳将,善守能攻。
听到梁成富如此瞧不起官文,他颇不以为然。
只见孙保泰继续说下去。
“不过,官汶收缩兵力死守余杭,也不是全无凭仗。”
他转向墙上地图,
“他在等两支强援——洋人雇佣军‘常捷军’和‘常安军’。”
“据确报,这两部已在十天前,从甬城乘船抵达余杭,现在驻在城西的凤凰山、灵峰山一带,与余杭城内守军,形成犄角之势。”
他稍作停顿,环视众人,解释得更清楚。
常捷军,兵力约三千。由前高卢海军中校勒伯勒东创建。
此人因不满高卢政府与夏府的外交妥协,于去年辞去军职,受雇于旧朝浙省巡抚何桂清。
该军按高卢陆军操典训练,装备法式前装米涅步枪、6磅及12磅前装滑膛野战炮。
士兵及中下级军官,多为浙省本地人,而中高级军官,则皆系高卢退役军人。
战术上擅长纵队突击,配合散兵掩护,尤其重视筑垒。
常安军,兵力约两千。由前不列颠海军上尉丢乐德克率领,背景与常捷军类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