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以绝对优势兵力,从漫山遍野的缝隙里渗透进来。
勒伯勒东和丢乐德克把主力都堆在了山腰和山脚,山顶指挥所反而空虚。
夏军直扑山顶,中枢一失,山上山下顿时大乱,被人家居高临下反冲下来。
两个洋将皆战死,余部降的降,死的死,逃下山来的两部残兵合计不过百余人。
“他们人太多了……”
一个手臂中弹、用破布草草包扎的常捷军华勇瘫在墙角,眼神涣散,只是反复念叨,
“满山都是……根本不知道守哪边……”
官汶一挥手,溃兵被带了下去。
箭楼里死寂一片,只剩几个心腹幕僚和军官,个个面如死灰。
不知过了多久,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幕僚嗓子发颤地开口:
“督帅……洋枪队覆灭,绿营溃退,军心涣散……这余杭城,恐怕……守不得了。”
官汶默然。
窗外,余杭城的街巷已如沸粥般乱了起来。
哭喊、叱骂、厮打声随风卷入,零乱不堪。
一些高门大宅洞开着,仆役正将箱笼,胡乱塞进马车。
“何抚台呢?”他问道,声音干涩。
幕僚们面面相觑。一个机灵点的凑近一步,压低声音:
“战败的消息刚传回衙门,抚台大人便带着印信,从候潮门码头上船,往沪城方向去了。
随行的还有余杭将军、布政使、按察使,以及若干府县官员……”
官汶慢慢地站起身,整了整身上那件皱巴汗湿的麒麟补服。
“传令。”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透着一股狠厉,
“旗丁营,绿营兵勇,全部上城。凡有临阵脱逃、扰乱军心者,斩立决。”
众人皆愣。绿营刚溃,旗丁乌合,这城如何守?
“督帅,此事还须从长计议……”
有人硬着头皮劝。
话未说完,官汶骤然放声大哭起来。哭声凄厉刺耳,涕泪纵横。
他边哭边诉:
“我官汶,宣力多年,蒙皇上天恩,简拔于旗籍。
纵外放辛苦,这一颗忠心可曾凉过半刻?
给了这提督的缺,我便豁出脸面,四处腾挪求告,才讨来这些兵马……
天耶!既生我官汶,何又绝我之路!”
说到激愤处,他环指众人,冷笑连连:
“你们的心思,当本督不明白?
无非是怯战惜命,想让我这提督衙门,替你们顶了这城破的罪过!
滚!想走的,此刻便滚!”
他猛地指向城墙:
“本督,就钉在这箭楼之上!
明日西贼登城,必有一个先死于我枪下!
然后我便从这跳下去——好教皇上知道,咱们八旗,到底还是有肯死节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