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兵俘虏营中,又一次踢翻饭盆的陈适梅,像个骄傲的公鸡,昂着头道:
“君子不食嗟来之食,拿走,拿走,我儿已经战死,你们就不要枉费心机在我身上,我是不会投降的。”
送饭的俘虏叹了口气,劝道:
“我说陈大人,您跟我念叨这些没用,也没人来劝你投不投降?蛮人根本不稀罕我们,他们抓了我们之所以不杀只是想将我们带到大漠去当奴隶。”
“胡说八道。”不等那俘虏说完,陈适梅当即怒叱,“我陈适梅,学富五车,治学周礼,曾为礼部尚书,如今投笔从戎,可谓是文武双全,到那里都是君王的座上宾,他们怎可能不需要我?”
“行吧,行吧,你高兴就好。”送饭俘虏懒得和他掰扯,随意应付两句,拾起饭盆,就想离开。
可陈适梅陈大人却猛地一把拉住他不依不饶道:“你别走,你告诉我,我儿子呢?”
那送饭的俘虏被陈适梅这一惊一乍的,搞得有些神经衰弱,不过为了避免纠缠,他有气无力重复着重复了十多遍的话。
“您大儿子在江南坐牢呢,如今听说他正上书勤王。您二儿子为国捐躯,代天子而亡,且陛下已经向蛮人可汗降下圣旨,务必让他们归还您二儿子的尸首,否则就要屠灭所有蛮兵,蛮人可汗说让陛下出五十万两银子,他就将您二儿子的尸首送回去,陛下还没回信;至于您那位改姓的三儿子……”
“不要提那个目无尊长的畜生。”不等送饭的俘虏念叨完,陈适梅怒目圆睁,再次怒叱。
送饭的俘虏也不生气,而是伸出手指头,比划着数字:“3,2,1。”
“1”字声未落,陈适梅陈大人夹杂着嘶哑的声音再度响起:“那个逆子又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说出来,让老夫好好批判他一下。”
送饭的俘虏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嘴角挂着无奈的笑道:
“据新来的俘虏说,您的那位三儿子,如今可是勤王大军的监军……”
不等俘虏说完,陈适梅没好气地斥责一声:
“哼,没软籽的太监才干的活,他到上赶着干,真是丢人现眼。”
送饭的俘虏等他骂完,又继续说道:
“听说,他和山海关总兵一起出兵,袭击蛮人的收粮队,结果山海关总兵轻敌冒进,中了敌军的埋伏,战死沙场,他带着人力挽狂澜,救下了大部分山海关的骑兵,陛下龙颜大悦,要赏赐他高官做呢。”
俘虏的声音尚未落,陈适梅怒叱的声音又犹如火山喷发出来:
“一派胡言,那逆子小时候读书就是个棒棰,兵书都看不懂,他懂个什么打仗?定然是他贪功冒进,致使山海关总兵中了埋伏,他那种人,就是个祸及家人的蠢货,白痴。”
骂到狠处,他忽地扬声长叹,又嚎啕大哭:
“可怜山海关总兵,一代英杰,最后竟葬送在小儿之手,英雄落幕,小儿猖狂,我大郑朝要被奸佞惑乱的亡国啊。”
他嚎叫着,忽地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举天,仰天长嚎:
“苍天啊,大地啊,大郑的列祖列宗啊,求求你们睁开眼吧,降下个神雷劈死那个逆子吧,再任由他这么霍霍下去,大郑真要亡国了。”
送饭的俘虏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走出肮脏的小帐。
出门遇到在伙房帮忙的火正,见到他从陈适梅的小帐篷里出来,禁不住问道:
“怎么地,他又开始咒骂他那个三儿子了?”
送饭的俘虏苦笑一声:“唉,天天骂,都成固定节目了,连带昨日有蛮兵都过来问,到底怎么回事?也不知他们父子俩是上辈子有仇,还是这辈子有怨,矛盾竟然能达到如此水火不容的地步。”
“呵呵,有的孩子是来报恩的,有的是来报仇的,想必他碰到的这个就是报仇的吧。”火正调侃一句后,见四下无人,迅速压低声音道,“东城所卫的人混进大营中来了,他们正联络人,准备暴动,你警醒着点,别被当了炮灰。”
“东城所的人混进来了?他们怎么这么大的能耐?”追问了两句,送饭的俘虏似突然想起来似的,惊呼一声,“是这次新进来的那些俘虏里的人?哪些人不是白莲教的妖人吗?我看蛮兵的那个什么石护法,还亲自去接待他们了,东城所的人怎么会和白莲教的搅和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