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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议事厅内的争吵达到高潮时,威斯敏斯特宫外,成千上万的伦敦市民聚集在国会广场上。
他们是从伦敦各区赶来的,有东区的码头工人,有西区的商人,有南区的退伍军人,有北区的工厂女工。
他们举着标语牌,上面写着“保卫帝国”“教训华国”“严惩叛徒”等口号,他们高唱着《天佑吾王》,声音在泰晤士河上回荡。
一个中年妇女站在广场中央,怀里抱着一个相框,相框里是一个年轻军人的照片她的儿子,死于这一次沪海租界冲突中。
她的眼睛红肿,嘴唇干裂,但她的目光坚定而绝望。
“我的儿子为帝国而死,”她对身边的记者说。
“而现在,帝国把一切都抛弃了。他们抛弃了租界,抛弃了远东,接下来是不是要抛弃英国?”
记者不知道如何回答,他只能默默地在笔记本上记下这句话。
而另一边的左翼人士,则高喊着结束战争,亚洲是亚洲人的亚洲,与欧洲无关,大英帝国不应该再卷入一场更加无法预测的战争!
这就是1945年的英国,战争还没有结束,但帝国已经在内部分裂。
唐宁街10号,战时内阁会议室。
克莱门特·艾德礼首相独自坐在长桌前,面前摊开着一份又一份文件。
下议院的质询记录、军方的评估报告、外交部的电报、美国白宫的信函、印度总督的急件。
艾德礼今年六十二岁,是一个沉默寡言、不善言辞的人。
他没有丘吉尔的雄辩才能,没有丘吉尔的个人魅力,甚至没有丘吉尔的烟斗和雪茄。
但他有一个丘吉尔没有的品质,现实主义,他知道大英帝国已经到了什么地步,他知道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
半年前,当丘吉尔因“健康”原因被迫辞去首相职务时,国王乔治六世选择了艾德礼来接替他。
这是一个争议性的选择,艾德礼是工党领袖,他的意识形态与丘吉尔的保守党截然不同,但在战争时期,国家团结比党派分歧更重要。
艾德礼接手的是一副烂摊子:国库空虚,债台高筑,军队疲惫,民众厌倦,殖民地在蠢蠢欲动,盟友在自顾不暇,而现在,华联又给了他一记重拳。
他拿起那份华联与国民政府的联合声明,再次读了一遍。
声明是用中英文双语写成的,英文翻译流畅而精准,甚至带着一种傲慢的优雅,仿佛是在告诉英国人。
我们不仅会用你们的语言,我们还会用你们的方式击败你们。
他看了看手表,下午四点,再过几个小时,下议院的质询将结束,布莱尔和他的支持者们将提出不信任动议。
如果他输了,他将成为英国历史上任期最短的首相之一。
如果他赢了,他大概率会赢,因为工党在下议院占多数,但赢得的只是一个喘息的机会,而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
因为问题无法解决。至少现在无法解决。
艾德礼拿起一支笔,在一张便签上写下了一行字:
“4月4日,下议院质询、远东、华联。出路何在?”
他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划掉了“出路何在”,改成了“如何生存”。
这就是1945年4月4日,大英帝国首相的真实想法,不是“如何胜利”,不是“如何反击”,而是“如何生存”。
下议院的质询在下午六点结束。
议长宣布休会,不信任动议将在下周二进行辩论和表决,这意味着艾德礼政府还有五天的喘息时间。
拉尔逊走出威斯敏斯特宫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四月的伦敦天黑得比冬天晚,但浓重的云层遮住了夕阳,让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种灰蓝色的暮光之中。
国会广场上的人群已经散去,只剩下几个清洁工在清扫地上的标语碎片和烟头。
远处,圣詹姆斯公园的树木在暮色中呈现出黑色的剪影。
一辆黑色沃尔斯利轿车在宫门口等候。司机为拉尔逊打开车门,他弯腰坐进后座,重重地靠在真皮座椅上,长出了一口气。
“去海军部,先生?”司机问。
“不,”拉尔逊说,“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