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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报了一个地址,肯辛顿的一栋联排别墅,距离海军部大约二十分钟车程。
车子缓缓驶出白厅,沿着林荫道向西开去。透过车窗,拉尔逊看到了伦敦夜色中的景象。
建筑物外墙上的沙袋堆垒已经被拆除——随着V-1飞弹威胁的减少,伦敦人开始试图恢复正常的生活。
空袭后留下的废墟依然没有清理完毕,但废墟旁边已经建起了简易的棚屋;街角的酒吧里传出模糊的笑声和钢琴声,伦敦人学会了在困境中生活。
但拉尔逊知道,真正的困境还没有到来。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今天下议院的一幕幕。
布莱尔的咆哮,议员们的敲击声,布鲁克的低语,莫里森的铁青脸色,还有那些他没有说出口的话。
关于华联的真实实力,关于帝国在远东的彻底失败,关于大英帝国已经不再是那个“日不落帝国”的残酷事实。
车子在肯辛顿的别墅门前停下。拉尔逊下车,付了车费,走到门前。他没有按门铃,而是用钥匙开了门。
屋里很安静。
他的妻子玛格丽特,一个温和的、头发花白的女人,正在客厅的壁炉旁织毛衣。看到拉尔逊进来,她放下手中的活,站起身来。
“约翰,你脸色不太好。”她说。
“需要我帮你倒杯茶吗?”
“谢谢。”拉尔逊说。
他脱下军装外套,挂在门边的衣架上,然后走到壁炉旁坐下,炉火的光映在他的脸上,让他的皱纹看起来更深了。
玛格丽特端来一杯红茶,放在他面前的小桌上。
然后她坐在他旁边,没有说话,她结婚三十年了,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沉默。
拉尔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热的,带着一丝柠檬的清香。
这是他一天中唯一感到温暖的时刻。
“玛格丽特,”他最终开口了,“你觉得大英帝国还能存在多久?”
玛格丽特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丈夫会问这样一个问题,在她的认知中,大英帝国是永恒的,就像泰晤士河一样永恒。
“你在说什么,约翰?”她非常的吃惊。
“帝国当然会存在,我们打赢了拿破仑,打赢了威廉皇帝,我们也会打赢希特勒和华联。”
拉尔逊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他说,“我真的不知道。”
他放下茶杯,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皮革封面的笔记本,就是三年前他在海军部办公室里写日记的那本,翻到最新的一页,写下了今天的日期:
“1945年4月4日,下议院质询。帝国在远东的最后一块土地——香G——丢失了。”
“议员们愤怒,军方无力,首相沉默。我们正在经历帝国的黄昏,不,也许不是黄昏,黄昏之后还有黎明,我们正在经历帝国的黑夜,至于黎明会不会到来,没有人知道。”
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伦敦的夜色越来越深。
泰晤士河依然在流淌,河面上倒映着远处议会大厦的灯光。
大本钟敲响了晚上八点,钟声在夜空中回荡,如同一首挽歌——为一个即将逝去的时代,为一个曾经统治了半个世界的帝国。
而在世界的另一端,在香G的维多利亚港,华联的军舰静静地停泊在曾经属于英国皇家海军的泊位上。
舰上的灯光在黑暗中闪烁,像是在宣告一个新时代的到来。
历史的齿轮继续转动。
没有人知道它会转向哪个方向。
但所有人都知道——无论转向哪里,大英帝国都不会再回到从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