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教是殖民扩张合法性的核心论据。教会与殖民政府的合作非常密切,建立了学校,医院推广葡萄牙语和教育,旨在文化和认同上瓦解本地传统社会结构,培养亲葡萄牙的精英阶层。改变宗教信仰意味着在政治和经济上选择站队。
在另一方面,教会也确实为动荡的殖民社会提供了一种稍显柔和的秩序框架和心灵慰藉,它给部分在旧体系中受到压迫的低种姓者,或者是边缘人提供了上升通道和社群的归属感。这种给予希望的功能,缓和了部分矛盾。
我个人看来宗教是最高效的操作系统,他停下手中的钢笔,想起公司曾经提供给的资料库上,看到那些关于意识形态战争的宗卷,一种冰冷的明悟席卷全身,圣经和十字架其威力远超荷兰人的火炮与葡萄牙人的战舰,他们能直接耕耘人心,构筑藩篱,公司现在所依仗的秩序与实际利益,在灵魂的战场上显得如此的唯物而笨重。这是一场公司有一些准备却在未来不得不面对的超越战。
他收回思绪,在科学以及先生多次提到过的民族主义尚未成为普遍意识形态的时期,一套排他性的拥有完整宇宙观伦理体系和组织能力的宗教是进行大规模的社会动员,文化整合和身份认同构架的最强工具,葡萄牙人看来是深谙此道。并运用得相当成功。
这对于我们公司那种在教徒眼中看来非宗教立场是一种绝对的战略优势,也是巨大的挑战。我们从不依赖某一个宗教作为政治统治合法性的来源,这让我们在多元的东方世界更具灵活性和包容性。更容易与不同信仰的势力打交道。我们可以扮演纯粹的秩序提供者和利益交换者。
但是挑战在于我们缺乏一种能与之匹敌的能够深入灵魂,提供终极意义与强大社区凝聚力的替代性意识形态,我们的进步发展公司共同体的理念对精英有吸引力,但是对于广大底层民众,其号召力和渗透速度短期内无法与根深蒂固的宗教信仰相比。
在未来我们很有可能不可避免地要处理灵魂的争夺,要么我们找到对的方法,给我们提供现世福祉与秩序强大到足以弱化宗教的影响力。
要么我们必须在未来发展出一种足够融合部分传统智慧,提供精神寄托,且与我们目标兼容的新文化范式。这或许比造出更快的船更多。厉害的火炮,更为长远和艰难。
放下手中来自果阿的信,杨向东的心中思绪万千。
作为穿越者,其本身的历史积累和参考文献,以及这些年的实际政务处理,使得其对葡萄牙人或者所有殖民体系在当地的军事,政治,经济都有较为深刻的认知和理解。
但是现阶段宗教确实是一个让他无比焦心和棘手的问题。他靠在椅子上沉思良久。“小刘”门外的秘书应声走进办公室内。
“去通知政治部,宗管委员。这两个部门的负责人来我办公室。”杨向东给秘书交代道。
不一会,两位负责人陆续进入办公室。
“先生,”两人异口同声地称呼道。
“这是果阿外交大使送过来的报告,你们两个先传阅一下。”杨向东站起身来将报告交给两人。
“宗教问题一直就是我们的核心重要问题之一。现在我们我们的吕宋省,翠屿省,南部岛屿,以及香料群岛,都有相应的宗教,这个情况先生也清楚。”宗管委负责人首先看完了文件,开口说道。
“这个我也清楚,我们我们现在的动力革命,还无法彻底通过生产力的发展来彻底摆脱宗教,现阶段不仅是我们公司治下,在整个西方和阿拉伯地区宗教依旧是很强大的一股力量,而这种力量会随着时间的增长而影响的人越多。
公司的计划你也清楚,短期内我们不再计划继续武力光复整个苏门答腊岛。转而要通过政治经济文化慢慢的渗透它,成为我们的附庸。毕竟从郑和下西洋,到现在已经要有百年时间,我们没有重新实际控制过,现在能把南太平洋所有大小岛屿光复就已经很不错了。虽然大使书信内的内容并没有提及苏门答腊,但是我想诸位也应该清楚苏门答腊宗教对于地方的影响力。”杨向东脸色平静,手指不停的敲击着桌面。
“先生,你也清楚。我们能够在现有的光复地区内保持对宗教的控制。有很大程度上或者说立足的根本是台湾发展期打下的基础。
从公司光复台湾之后,就大力发展教育,连带着在登莱老区。挑选出来的优秀学识和口才人员,对于这些人才,我们进行了特别的宗教类的教育。我们将西班牙人赶出南太地区之后,快速的成立了宗教管理委员会,我们宗管委配合政治部,经济部,教育部和医疗部门,快速稳定了局势。
对于吕宋岛的天主教,香料群岛的伊斯兰教,其他地区的本土宗教都进行了妥善安置。
我们没有没收宗教所拥有的财产,而是通过沟通,将部分宗教人士纳入宗教管理委员会。其次又通过我们挑选出来的人才加入了各个宗教部门。其次,对所有的教徒进行了登记,包括我们光复之前以及光复之后的教徒都要进行登记。经济部门的同事们又协助我们将那些加入宗教管理委员会的大教主或者阿訇。对他们进行一定程度上的产业扶持,将这些教徒们所拥有的产业并入我们的商业网络中。
我们从政治经济,文化教育,医疗等各个方面融合这些现有的宗教体系。其中还有一个比较关键的问题就是我们在这些地区,尤其是大明和朝鲜籍贯的员工在当地都占了相当一部分的比例。”
“我非常认可宗教管理委员会现在工作成果,不过同样的情况其实并不适用于苏门答腊。他真的是太庞大了,情报部门也给你们委员会提供了荷兰人在苏门答腊岛上治理的大概情况。这么大的一块土地,我们在短期内或者说在几十年内都没有办法保证其稳定性。这次我叫你来也是希望宗教委员会可以想出一些法子。”杨向东说完之后又面向政治部。
“政治部,你们手头上有完整的线,有公司体系内教徒的名单,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其中伊斯兰教与天主教的教徒数量是最多的。其他的原始信仰宗教的教徒,已经通过我们派遣的融合了地方教派教义的道教安定,他们的种类虽然多,但是慢慢已经趋同,从安定性上来说,反而远胜于前面两者,我希望你们可以提出一个计划,主要内容是关于前两者教徒的安置问题。或者说派遣的问题,这些人其中不乏男性青壮,从安定和长远性的考量上来看,他们并不适合继续在公司体制内工作,或者说目前来看问题不大,但是长远来看问题……”杨向东没有明确点名,但是政治部负责人确实明白了他的意思。
而在朝鲜,申景慎和世子的处境不亚于荷兰人在苏门答腊岛上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