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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奇凑上前,骷髅头伸得老长,眼窝魂火扫过沙盘上的地脉纹路,嘴里啧啧有声。
“这北溟脉,堵得够死的啊。”他用指骨点了点沙盘最北端的标记,“当年玄夜炸玄武灵宫的时候,我让他精准震碎了三里主脉,碎石块刚好卡在地脉槽口,灵气流不通,泥沙越积越多,就彻底堵死了。”
墨殇眉头猛地一皱,“你怎么知道是三里?”
他查了很久都没测出具体碎裂长度。
“我让炸的,我能不知道?”穷奇顺口接了一句,接完才反应过来,赶紧陪笑,“啊不是……我的意思是,当年测算过,精准打击的。”
“不过这事好办!”见墨殇脸色又沉下来,他赶紧转移话题,指骨在沙盘上划开,“北溟脉底下有一条古水脉,刚好绕到堵点后面。我带你从水脉穿过去,把碎石清出来,再接上玄武留在灵宫深处的灵根引子,最多五年,北溟主脉就能通。”
“五年?”墨殇猛地抬头。
他本来以为,能百年通了就不错了。
“啊?五年还慢啊?”穷奇愣了愣,“那赶赶工,三年?不能再快了,快了容易崩。”
“不光北溟脉。”他指骨又点向南边,“其他三个大陆内分别有当年朱雀涅槃时崩飞的火种碎片,找着了,就能引南脉灵火,接回朱雀残脉。”
他一说起地脉布局,不单单是昭灵大陆的,还有四灵界其他三方大陆的,将四条灵脉的走向、堵点、解法,清晰得像是在说自家后院的路。
堂内一片安静。
墨殇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他耗费那么多心血,一点头绪都没有的难题,到这骷髅嘴里,简单得像吃饭喝水。
左九叶淡淡一笑,这就是他非要把穷奇丢在这的原因。
杀了容易,可这些万古积累的经验、这些地脉关窍,就跟着没了,比起一时泄愤,让他把四灵地脉重新盘活,价值大得太多。
而且,把穷奇钉在这,还有一层深意。
天地间的煞气不会消失,四灵界地脉深处更是沉了万古的煞源,与其放着煞源没人管,哪天孕育出新的凶物,不如让穷奇这个“内行”守在这。
他惜命,就绝不会让煞源失控。
因为真出事,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具体怎么做,你和墨殇慢慢商议。”左九叶开口,“地脉上的事,你全权拿主意。人力、物力,墨殇会配合你。”
“我有几条规矩。”他看向穷奇,“第一,只做地脉的事,不许插手两族俗务,不许现身见普通族人。昭灵有紫薯共主理政,轮不到你出面。”
“第二,不许再培养任何魔种,敢碰灵族子弟的心智,我让你形神俱灭。”
“第三,百年为期,地脉重连。完成了,前罪一笔勾销。完不成……你自己知道后果。”
“主子放心!”穷奇赶紧拍胸脯,肋骨咔咔响,“绝对按规矩来!我就蹲在地脉底下,啥也不干!保证百年之内,还你一个完完整整的四灵界!”
他心里门儿清,左九叶这是给机会,也是敲警钟,真敢耍花样,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我会对外说,请来一位隐居地脉大师,在北溟修脉。没人会见到你。”墨殇也沉声接话。
他也知道,穷奇的凶名太盛,要是让两族百姓知道罪魁祸首回来了,非乱了不可。
左九叶满意地点点头,安排妥当,他便没再多留。
“师尊,白癫,我们走。”
“这就走?”苏白癫愣了愣,“不多玩两天?我还想带你逛山下市集呢,最近新来了好多三界的小玩意儿!”
“不了。”左九叶摇摇头,“三界还有事。”
黑暗创世主的万古棋局,他得回去,三界才是他的根基。
风予蔓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只是点点头:“好。”
…………
临走前,左九叶单独和墨殇在殿外廊下站了片刻。
风卷着灵雾飘过,带着紫衫林的清香。
“穷奇此人,奸猾,惜命,懂布局。”左九叶低声道,“你盯着他,不必太严,也别太松。地脉上的事多听他的,他不会拿地脉开玩笑,地脉崩了,他第一个死。”
“我明白。”墨殇点点头,随即又迟疑道,“你就真的……一点都不担心?”
“担心有用么?”左九叶笑了笑,“天地间的煞气,从来不会因为杀了谁就消失。混沌散了,梼杌死了,饕餮没了,可煞气还在。今天杀了穷奇,明天还会有别的凶物冒出来,与其让煞力在暗处攒着,不如放个懂行的在明处,盯着它。”
墨殇沉默片刻,像是懂了,又像是没全懂,但他还是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左九叶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到殿门口。
风予蔓和苏白癫已经在等着了。
莫千依静静立在一旁,像一幅淡雅的水墨。
“走吧。”左九叶抬手,指尖金光泛起,撕开一道空间裂隙,通道对面,是三界盘古域的气息。
“走喽!回去看我姐喽!”苏白癫蹦蹦跳跳,第一个钻进去。
风予蔓回头看了一眼玄武殿,看了一眼墨殇,又看了一眼殿里那副趴在沙盘上写写画画的骷髅,微微摇头,也转身踏入通道。
莫千依随后跟上,左九叶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大地。
他收回目光,转身踏入裂隙。
空间裂隙缓缓合拢。
玄武殿的廊下,墨殇静静站着,直到空间波动彻底消散,才转身回殿。
殿里,穷奇正趴在沙盘上,用指骨在上面画来画去,嘴里念念有词。
“先通北溟脉……清碎石……接灵根……然后去南荒找火种……啧啧,百年?用不了,用不了……”
“别高兴太早。”墨殇站在门口,冷冷看着他,“要是敢耍花样,我随时能斩你。”
“放心吧墨殇少主。”穷奇抬头,骷髅头笑了笑,“我比你,更想让四灵界好起来。”
他可是要靠这将功赎罪呢。
搞砸了,命就没了。
“从哪开始?”墨殇没走过去,站在沙盘另一边。
“北溟!先把主脉通了再说!”两人凑在沙盘前,一个指,一个听。
玄色的衣袍,暗金的骨架。
曾经的死敌,此刻却凑在一起,研究着同一件事。
殿外的风,轻轻吹过。
灵脉的微光,顺着殿角的纹路,缓缓亮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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