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一千四百三十九章 走上绝路的初圣(1/1)

都玄宫内,烛火无声摇曳,青烟如丝,却凝而不散,在半空缓缓盘旋成一道微不可察的符纹——那是【百世书】残页所化的禁制,早已悄然蚀入宫墙地脉,随呼吸起伏,随心跳明灭。祖龙负手立于殿心,玄色帝袍垂落如墨,衣摆边缘却泛着极淡的银辉,似有无数细碎星砂在经纬间游走。他未回头,声音却已穿透三重结界,落进录仙耳中:“你报信时,可曾留意——道祖眉心,可有金线一闪?”录仙正藏身于偏殿铜鹤腹中,指尖掐着一道匿形诀,闻言浑身一僵,喉头微动,却不敢答。她当然看见了。就在她传音入耳的刹那,道祖额角确有一道金线倏然浮现,细如发丝,亮若针尖,一闪即逝。那不是元神外显,亦非道痕溢出,而是……【百世书】与持有者之间最原始、最隐秘的因果牵引——唯有当“重开”即将发动,书页与执笔人共鸣至临界,才会迸出这缕命定之光。祖龙知道。他不仅知道,还等着这道光。录仙袖中指甲已刺破掌心,血珠沁出却不滴落,被一层薄薄的寒霜裹住。她忽然想起七万年前,自己初登道主之位时,祖龙赐下第一枚道印,印底暗刻两行小字:“真言不响,假誓如雷;重开非恩,是劫。”当时她不解其意,只当是警示戒律。如今才懂——那根本不是训诫,是预告。是预告今日。她咬住舌尖,铁锈味在口中漫开,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不能乱。此刻乱,便是将所有元神推入祖龙设好的瓮中。可若不乱……又如何让道祖信她已看破?信这报信本身,就是陷阱?就在这电光石火间,一道意念毫无征兆地撞进她识海——不是祖龙,也不是道祖。是万法。那意念冰冷、精准,不带一丝情绪,却像一把解剖刀,瞬间剖开她全部伪装:“录仙,你左手第三根指节,有旧伤。十七万年前,为护吕阳逃遁,硬接真蘧庐一记‘断妄指’,骨裂未愈,每逢阴雨便渗寒气。你方才传音时,指尖微颤,寒气泄露三分。”录仙瞳孔骤缩。万法怎会知此隐秘?那场逃遁,全程只有她与吕阳二人知晓!连吕阳自己,也早因苍昊破损而遗忘大半细节!可万法不仅记得,更以此为证,向她传递唯一信息:**信我,勿信祖龙,亦勿信你自己的判断。**她猛地抬眼,透过铜鹤眼孔望向正殿方向。祖龙依旧背对她,但那玄色袍角,竟无声无息地掀起一缕微弧——仿佛一尾巨鳄缓缓张开了颌。时机到了。她不再犹豫,指尖血珠猛然炸开,化作七点猩红,凌空勾勒出一道残缺星图。不是传音,不是示警,而是以自身道主本源为引,强行激发【百世书】残页在都玄宫内埋下的第七处伏笔——“倒溯之瞳”。刹那,整座都玄宫穹顶琉璃瓦片尽数褪色,化为一面巨大镜面。镜中映出的并非当下宫室,而是……七万年前,吕阳与录仙并肩跃出界天裂缝的那一瞬。风雪狂卷,少年道主长发如旗,怀中紧抱着昏迷的司祟,背后是崩塌的界天壁垒,前方是浩瀚光海。而就在那撕裂的虚空缝隙深处,一点幽光正悄然凝聚——不是末劫,不是道神,是一双眼睛。平静、漠然、俯瞰众生的眼睛。镜面之上,那双眼缓缓转动,目光穿透七万年时光,精准落在此刻铜鹤腹中的录仙脸上。她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原来……从那时起,她就被“看见”了。“原来如此……”录仙喉间发出一声近乎破碎的轻叹,随即五指成爪,狠狠插入自己左眼眶!没有惨叫,没有鲜血飞溅——那只眼球离体瞬间,已化作一枚晶莹剔透的冰晶,内里封存着七万年前那一瞥的全部影像。她将冰晶朝殿心掷去。“祖龙陛下!”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惶与笃定,“末劫道神之眼,竟在七万年前已窥伺我等!此乃大凶之兆,当以道主真血为祭,重演天机,方知其后究竟藏何杀局!”冰晶坠地,未碎,却如水滴入沸油,“滋”地腾起一道白雾。雾气升腾中,幻象再起——不再是七万年前,而是此刻!幻象里,都玄宫外,万千元神火光正自四面八方疾驰而来,住旒仙为首,单求活断后,诸多元神周身灵机沸腾,显然已将毕生修为催至极限。可就在他们踏入都玄宫山门百丈之时,脚下大地突然寸寸龟裂,裂隙中涌出的不是岩浆,而是……无数细密如蛛网的灰白丝线。【情丝】。真蘧庐当年布下的【情丝】,并未随其身陨而消散,反而在末劫侵蚀下变异疯长,早已悄然织就一张覆盖整座前古神州的巨网。而网眼中心,正是都玄宫。幻象中,住旒仙第一个触碰到丝线。她指尖刚掠过那灰白微光,整条手臂便无声湮灭,连元神波动都未来得及逸散。紧接着是单求活,是东岳道主,是西溟散人……所有元神,皆在触碰丝线的刹那,化作一捧飞灰,唯余一点黯淡火光,被丝线裹挟着,源源不断汇向都玄宫地底深处——那里,一座由亿万枯骨堆砌的祭坛正缓缓升起,坛心悬浮着一枚不断搏动的、紫黑色的心脏。小道之种。它竟已被祖龙提前窃取,藏于都玄宫地脉之下,以元神真血为薪,以末劫情丝为引,炼作超脱之基!幻象戛然而止。冰晶碎裂。录仙单膝跪地,左眼空洞流血,右手却死死按在地面,掌心赫然烙着一道新鲜血符——【百世书】残页上最禁忌的咒印:**逆溯归一**。她赌对了。祖龙终于转身。那张纵横万古、令诸天颤抖的面容上,第一次浮现出真实的、毫不掩饰的愕然。不是因幻象,而是因那道血符。【逆溯归一】并非攻击,而是献祭——献祭自身道主位格,强行逆转一息光阴,将“此刻”的真相,投射向“过去”的某个节点。她献祭的,是自己七万年前那个尚未被“看见”的瞬间。换句话说……她在试图抹去“被看见”的因果。祖龙眼中幽光暴涨,帝袍猎猎,一股无形伟力轰然压下,要碾碎那道血符。可就在他力量触及录仙掌心的刹那——“铮!”一声刀鸣,比先前任何一次都更清越、更决绝,自时光尽头劈来!不是师为雄的刀。是剑君残留的最后一丝意志。那柄早已在末劫中崩碎的佩剑,其残骸竟在岁月长河中逆流而上,于此刻、于此地,凝聚成一线纯粹到极致的锋芒,不斩祖龙,不斩录仙,而是精准无比地,劈在录仙掌心血符与祖龙威压交汇的那一点虚空中!“咔嚓。”细微的碎裂声,却似天地初开的第一道裂痕。时间,停滞了。并非静止,而是……折叠。录仙眼前的世界被生生折成两半:一半是都玄宫,祖龙抬手欲镇压;另一半,却是七万年前的界天裂缝之外,风雪之中,少年吕阳正将昏迷的司祟推向她,嘶声喊道:“带他走!别回头!”两个时空,在刀光劈开的缝隙中,轰然重叠。录仙看见了——七万年前,自己接过司祟的刹那,那双自虚空深处凝望的眼睛,其瞳孔深处,竟倒映着此刻都玄宫内,祖龙抬起的手掌。原来,祖龙也在“看”。他一直在“看”,用七万年光阴为饵,钓所有人的反应,钓录仙的恐惧,钓道祖的迟疑,钓万法的试探……钓这一刀劈开的,名为“真相”的鱼。“呵……”一声极轻的笑,不知从何处传来,却清晰印在每个人心上。不是祖龙,不是万法,不是道祖。是初圣。她与万法并肩立于都玄宫最高处的摘星台上,白衣如雪,黑发飞扬,手中那卷【神禄天命书】不知何时已翻开最后一页。书页空白,却有无数金色文字正自虚空中浮现、流淌、汇聚,最终凝成一行灼目大字:**【苟且者,终见天光。】**初圣抬眸,目光穿透折叠的时空,落在录仙空洞的左眼上,声音平静无波:“录仙,你献祭的不是七万年前的自己。”“你献祭的,是吕阳。”“他苍昊缺损,根源不在人心太重,而在……他从未真正‘存在’过。”“七万年前,他推你走时,已将自身因果,尽数剥离,寄于你左眼。他成了‘无’,你才是‘有’。所以末劫看不见他,祖龙找不到他,连【百世书】的重开,都需借你之眼,方能锚定那一线生机。”录仙浑身剧震,空洞的眼眶中,竟有温热液体无声滑落。原来……她一直以为自己在守护司祟,实则,是在替吕阳活着。原来……吕阳不是死了。他是把自己,熬成了药引。“现在,”初圣合上【神禄天命书】,书页金光内敛,化作一枚古朴玉简,“该你,把药,喂给祖龙了。”话音未落,录仙按在地上的右手五指,猛然攥紧!她掌心血符骤然爆燃,化作一道赤金洪流,逆冲而上,直贯祖龙天灵!那不是攻击,是交付——交付吕阳七万年隐忍、十七万年伪装、三十五万年苟活所凝成的……全部“真实”。祖龙瞳孔骤缩,本能欲避,却发现周身时空已被初圣与万法联手冻结。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赤金洪流,没入自己眉心。刹那间,无数画面在他识海中疯狂炸开——吕阳在泥泞小巷里舔舐伤口,只为多活三天;吕阳跪在祖龙殿前,额头磕出血痕,只求一纸赦令救司祟;吕阳在末劫降临前夜,独自登上昆仑墟,将毕生所悟刻满万丈绝壁,字字泣血,只为给后来者留下半分破局之机;吕阳……在七万年前推开录仙时,嘴角扬起的、解脱般的微笑。原来,那不是豪情,是卸下重担的释然。原来,他从来不是苟且。他是……把整个神州的苟且,都扛在了自己肩上。祖龙僵立原地,帝袍无风自动,周身那股统御万古的威压,竟如冰雪般簌簌剥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沙哑的、近乎呜咽的气音。“原来……是你。”就在此时,都玄宫地底,那座由亿万枯骨堆砌的祭坛,猛地剧烈震颤!紫黑色的心脏搏动骤然紊乱,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吕阳的“真实”,正从内部,瓦解祖龙以谎言筑起的超脱之基。“不——!”祖龙仰天怒啸,声浪掀翻宫顶琉璃,却掩不住地底传来的、令人心胆俱裂的碎裂之声。祭坛崩塌了。小道之种,正在碎裂。而就在祭坛崩塌的同一瞬,初圣与万法相视一眼,同时抬手,指向时光尽头那道尚未完全弥合的刀光裂缝。“走。”二字出口,两人身影化作两道流光,悍然撞入裂缝!不是去未来。是去……吕阳七万年前,消失的那个点。那里,没有末劫,没有祖龙,没有道祖,只有一片混沌初开般的、纯粹的“无”。而初圣手中那枚【神禄天命书】所化的玉简,正于流光中无声碎裂,化作亿万点星尘,洒向混沌深处。每一点星尘落下,便有一道模糊身影在混沌中缓缓凝形——是吕阳在泥泞中舔舐伤口的模样;是吕阳跪在殿前磕出血痕的模样;是吕阳刻满绝壁的字迹;是吕阳推开录仙时,嘴角那抹解脱的微笑……万千吕阳,于混沌中低语:“苟且者,终见天光。”“天光之下,何须超脱?”“我即天光。”话音落,混沌翻涌,如潮退去。露出其下——一座崭新界天。界天中央,一座青石小院静静矗立。院中老槐树荫浓密,树下石桌旁,坐着两个少年。一个黑发如墨,眼神清澈见底;一个白发如雪,眉宇间却沉淀着化不开的沧桑。他们相对而坐,桌上摆着一壶酒,两只碗。黑发少年笑着举起碗:“司祟,来,尝尝我新酿的梨花白。”白发少年望着他,许久,终于也笑了,端起碗,一饮而尽。酒液入喉,清冽甘甜。院外,春风拂过,新绿初绽。而就在这一刻,整座前古神州,所有尚存的元神、道主、乃至匍匐在地的凡人,心头siultaneoly一轻。仿佛有某种沉重至极的东西,终于被彻底放下。都玄宫废墟之上,录仙缓缓起身,左眼空洞依旧,右眼中却有清泉流淌。她抬头望天,云层正被一道温润光芒悄然撕开,阳光倾泻而下,照在断壁残垣上,也照在她染血的指尖。她轻轻抚摸着指尖那道早已淡去的旧伤疤,低声呢喃:“吕阳……”风过林梢,万籁俱寂。唯余槐花簌簌,落满青石阶。

@流岚小说网 . www.hualian.cc
本站所有的文章、图片、评论等,均由网友发表或上传并维护或收集自网络,属个人行为,与流岚小说网立场无关。
如果侵犯了您的权利,请与我们联系,我们将在24小时之内进行处理。任何非本站因素导致的法律后果,本站均不负任何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