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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修没应声，只盯着镜中人。

眼窝深陷，颧骨突出，

昔日那副端庄持重的面皮像是被人硬生生剥去了一层，

露出底下枯败的底色。

她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木头：

剪秋，你说皇上见了本宫这副模样，

会不会做恶梦？”

剪秋喉头一哽，忙垂下眼去：

娘娘……

本宫这副鬼样子，倒省了那些装腔作势。”

宜修抬手，自己将那缕银丝别到耳后，

动作缓慢而精准，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年世兰那个贱人，此刻想必正得意吧？

她端起药碗，眉头都没皱一下，

将那黑褐色的汤汁一饮而尽。

苦意从舌尖漫到肺腑，她却像是品不出滋味，

只将碗搁在妆台上，发出一声脆响。

“你去看看，这旨意怎么还没到？”

太后早让人送了消息，皇上已经答应要解了景仁宫的禁足，

只待一道正式旨意，她便又是这后宫之主

哪怕只是暂时的，也足够她做许多事了。

剪秋刚要应声，外头便传来苏培盛

苏培盛尖细的嗓音在殿外响起，

“皇上口谕，景仁宫上下听宣——”

乌拉那拉·宜修闻言一喜，急忙整理衣着

随即起身，扶着剪秋的手缓缓行至殿门前。

她刻意挺直了腰背，将那副病容掩在端庄的仪态之下。

苏培盛带着几个面生的小太监并一队侍卫进来，

见宜修跪了，便展开黄绢朗声宣读：

皇后乌拉那拉氏，幽禁数月，思过自省。

朕念及年节祭祀、命妇朝贺，需中宫主持，

特准皇后于腊月十五至正月十五期间暂理后宫事务。

然皇后病体未愈，仍需静养，

除祭祀朝贺外，不得踏出景仁宫半步。

各宫妃嫔无诏不得探视。钦此。

乌拉那拉宜修跪在地上，

听着那一句句病体未愈不得踏出

不得探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这样的解禁有何意义，她想要做什么都不好做

乌拉那拉宜修指尖掐进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

她垂着头，声音却竭力维持着平稳：

“臣妾……谢皇上隆恩。”

宣完口谕，苏培盛一挥手

身后两个嬷嬷，四个太监，

还有八个宫女上前一步，垂首向乌拉那拉宜修行礼

苏培盛脸上带着笑，恭敬道

“皇后娘娘，景仁宫从前伺候的奴才都在慎刑司受罚

皇上体恤娘娘身子，特意让内务府挑了这些伶俐的奴才过来伺候”

乌拉那拉宜修抬眸，目光在那些面生的奴才脸上逐一扫过。

伺候？怕是监视还差不多。

她唇角微微一扯，那笑意未达眼底：

有劳苏公公了，替本宫谢过皇上体恤。

苏培盛垂首，面上笑意不变，眼底却是一片恭谨的疏离：

娘娘客气了，奴才不过是奉命行事。”

皇后娘娘既已安置妥当，奴才便先回养心殿复命了。

娘娘若有需要，尽管吩咐他们便是”

剪秋强忍着心头的酸楚，替皇后送客

“苏公公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