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他，即便爱到深处，为了那可笑的男人自尊，他大概是做不到这一步的。
“恭喜你，Moon。”他站起身，语气真挚。张开双臂，带着点故作的轻松，“要不要抱一个？”
万盈月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没有动，但眼中已没有了曾经的恨意与冰冷。
龙少卿看懂了。
她如今看他的目光里，总算没有了那些刺人的嘲讽与轻蔑。
他放下手臂，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礼盒，放在梳妆台上。
“走啦，靓女。”他转身，布满刺青的手刚搭上门把。
“观完礼，等大合照拍完再走吧。”
万盈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龙少卿搭在门把上的手微微一顿。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她，“你开口，我肯定留下。”
龙少卿心中感叹，她还是一如既往对自己够狠。
门拉开，一眼便看到苏妄正站在不远处的廊柱旁，指尖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
见到龙少卿独自一人走出来，苏妄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稳稳落回原处。
他小肚鸡肠了。
Moon最爱自己了，不然怎么会为了自己，愿意结婚。
苏妄踩灭烟蒂，没再多看龙少卿一眼，转身径直朝教堂主厅走去。
见苏妄离开，一直等在附近的荣祖耀才现身，低声道：“人见到了，礼也送到了。我送你从后门离开吧。”
龙少卿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复杂的笑：“不用。Moon让我..观完礼，拍完大合照再走。她真是怕我心不够死的。你看苏妄小白脸那个脸色，他以为他和Moon结婚就是赢了？！”
“少卿，到了今天，你还没明白。”叶天阔走了过来，“不是阿妄争赢了，是Moon自己选择了他。她不愿意，没有人能得到她。但走向她的第一步，必须由对方毫不犹豫、不计代价迈出来。”说完，拍拍龙少卿肩膀离开。
荣祖耀递了支烟给龙少卿，“小少爷，经历这么多事，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你也该往前看了。”
龙少卿接过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烟圈。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那支烟快要燃尽，才忽然低声笑了笑：
“如果我也往前走，是不是我们的过去就没人记得了。”
还是那张不羁英俊的脸，可眼底深处翻涌的，全是无法弥补的遗憾与刻骨的心痛。
*
婚礼仪式正式开始。
教堂内座无虚席，连两侧过道也站满了观礼的宾客。
优美的钢琴曲缓缓奏响。
身着洁白婚纱，头戴精致头纱的万盈月，手轻轻挽在身着中式长衫，不怒自威的龙霆臂弯里，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阳光从她身后的彩绘玻璃透入，为她周身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美得不似凡人。
苏妄站在圣坛前，一身纯白的精致三件套西装，衬得他愈发清贵俊逸。
看着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的万盈月，苏妄眼眶泛红，心中满是激动。
龙霆刚将女儿的手臂抬起，话还没说出口，苏妄已经急切伸手接过，随即便将她的手臂紧紧挎在自己臂弯里。
宣读誓词时，苏妄几度哽咽，那份压抑多年，终于得以在阳光下宣之于口的深爱，几乎冲破他素日的冷静自持。
交换戒指环节，苏妄竟然因为过度激动而微微有些颤抖，试了两次，才终于将那枚象征着永恒承诺的戒指，套入万盈月左手的无名指。
他那副小心翼翼又无比虔诚的模样，让万盈月心中既被巨大的感动充盈，又泛起一丝好笑与心疼。
怎么一遇上她，他就傻乎乎的。
当神父宣布“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时，万盈月趁着众人欢呼的间隙，飞快地小声提醒：“不许弄花我口红。”
苏妄闻言，先是呆呆地点了点头，随即俯身，无比珍惜，只是在她额头，轻吻一下。
全场掌声雷动，欢呼与祝福声几乎要掀翻教堂的穹顶。
观礼席上，一众亲朋好友。
无论是历经沧桑的长辈，还是一同长大的伙伴，此刻都眼眶发热，为这对终于修成正果的璧人由衷高兴。
唯有荣祖耀嚎啕大哭，被荣祖赫嫌弃地拿手帕堵上了嘴。
拍摄大合照时。
龙少卿依照万盈月的话留了下来，依旧站在她右手边的位置。
只是照片里，身着婚纱的万盈月紧紧挽着苏妄的手臂，整个人的姿态与重心，都完全倾向她的丈夫那边。
苏妄站在她身侧，脸上露出一个极其罕见的灿烂笑容，那笑容纯粹、明亮，充满得偿所愿的幸福，被镜头永远定格下来。
这是他此生笑得最开心的一张照片。
晚宴上，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作为绝对焦点的苏妄，一整晚嘴角的笑意都压不下去。举止依旧得体优雅，但那眼角眉梢流淌出的幸福与春风得意，却是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
*
洞房花烛夜。
苏妄最终选定的婚房，位于太平山顶。耗费心思打造的别墅，堪称港城顶奢之巅，规模夸张得令人咋舌。
占地辽阔独占半座山头，青砖铺就的庭院蜿蜒曲折，堪比皇家园林，亭台楼阁，喷泉花艺错落其间，一步一景。
别墅主楼依山而建，面朝无垠碧海，另一侧推窗便能将整个维港的璀璨夜景尽收眼底，灯火阑珊，霓虹闪烁，宛如铺在海面的星河，美得令人心醉。
两侧还配套修建两栋独立侧楼，分别留做客楼与保镖佣人之用。客人来访可居客房，保镖与佣人也有专属居所，既保证主人的私密性，也兼顾实用性与体面。
与其说是一处居所，不如说是一座为女王打造的私人行宫。
此刻，三楼的主卧内只亮着几盏暖黄的壁灯，氛围静谧而旖旎。
万盈月洗完澡，换上一身正红色的丝绸吊带睡裙，外面披着同色的睡袍，丝质柔滑贴身，卸去妆容的脸庞清艳绝伦，更添几分慵懒迷人的魅惑。
推开浴室门，万盈月抬眸望去，便见到苏妄端坐在起居室的小沙发上。
腰杆挺得笔直，一身与她同材质、同色系的红色丝绸睡衣睡裤，衬得他本就清俊的脸庞越加冷白。
他正低着头，认认真真打量着茶几上摆放的东西，看起来有些紧张，一只手无意识地在睡裤上反复摩挲。
见到万盈月出来，他眼睛一亮，立刻起身迎上，拉着她的手，将她带到沙发边坐下。
“Moon，我在隔壁浴室洗好了。”随即，他指向茶几，“我们要先喝交杯酒。”
接下来的时间，苏妄简直像个最虔诚的仪式执行者。
谨遵家中老管家福伯事无巨细的嘱咐，自也己查了不少古籍民俗，将各地象征新婚美满、百年好合的习俗几乎演练了个遍。
从交杯合卺；到共食寓意百年好合的暖食饭；再到共点长明灯，寓意夫妻长寿，香火不灭……
步骤繁多，他却带着她做得一丝不苟。
万盈月被他这阵仗弄得有些好笑，“你这都是从哪里找来的规矩？怎么连古时候的都有？”
苏妄停下动作，转头看她，眼神深邃，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我想和你百年好合，Moon。每一个好意头，都很重要。”
他低下头，不安说道：“我……我好怕。怕这一切只是一场梦，是我自己做了太久、太美的梦。一觉醒来，我还是那个只能远远看着你的苏妄。”
万盈月看着他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那双总是冷冽的眼眸此刻竟隐隐泛着水光，她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索性起身，面对面跨坐到他腿上，双手捧住他的脸，然后凑近，在他微凉的薄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有感觉吗?还是做梦吗？”
苏妄仰着头看她，手臂收紧，“你真的和我结婚了？对不对？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是不是？”
“妄仔，”万盈月指尖点了点他的鼻尖，故意拖长了语调，“我们说好喔，结婚就不可以li……”
“不可以说！”苏妄瞬间捂住她的嘴，打断那个不吉利的字眼，“不会的！Moon，永远不会！我要和你一生一世！我要永远在你身边！永远爱你，永远对你好，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死神也不行！”
他激烈的反应让万盈月心中悸动，又觉得他可爱，故起了逗弄的心思。
她拉下他的手，握在掌心，“怎么不问问，今天龙少卿来找我，说了什么？”
苏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把脸埋进她颈窝，闷声道：“他不重要。你最爱我。”
万盈月太了解他了，伸手扳正他的脸，迫使他看着自己的眼睛：“说实话。”
“想一会在床上再问你。”
“你好坏喔～”万盈月嗔他一眼，凑到他耳边警告，“但是，不要在那种时候提他，很扫兴的！”
话音刚落，她就看到苏妄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被点燃的星辰。
万盈月歪着头看他，笑问道：“所以妄仔，你现在，应该叫我什么呀？”
“老婆！”
苏妄脱口而出，喊完之后，耳根居然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他一边喊着，一边将脸不停往她面前凑，一遍又一遍地喊着：“老婆~老婆~Moon终于是我一个人的老婆了！！！”
喜悦与情潮再难抑制，他迫不及待吻住她的唇，就着这个亲密的姿势，双臂稳稳托抱起她，大步走向卧室中央那张铺着大红色床品的婚床。
这一夜，红烛高照，被翻红浪。
苏妄不知疲倦缠着万盈月，在她意乱情迷之际，一遍遍诱哄着、祈求着，要听她软着嗓子唤他“老公”。
直到晨光熹微，这场缠绵渐渐落幕。两人一起洗个澡后，相拥而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