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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亚联盟对中东刷分者六人组的围猎,演变成了一场惨烈的混战。
中东六人组虽然积分高,但战斗力和配合默契度远不如专门为了战斗而组建的南亚联盟。
他们的积分是靠刷分刷出来的,不是靠打出来的——两者的区别,在真正的高强度战斗中,暴露无遗。
但中东六人组有一个优势——人多。
六打五,虽然个体实力稍逊,但人数的优势让他们在战斗初期保持了均势。
然而,南亚联盟里那个矮壮的孟加拉武者,在战斗进行到第三分钟时,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预料的决定。
他不去抢积分卡了。
他直接冲向了对方积分最高的人——那个八百分的沙特武者。
然后,用一根铁棍,捅穿了他的腹部。
铁棍从沙特武者的左腹穿入,从右后腰穿出,带着一串血肉和碎布。
沙特武者的惨叫声在补给点上空回荡了整整三秒,然后戛然而止——不是因为死了,是因为疼到失声了。
他跪倒在泥泞的地上,双手抓着穿透自己身体的铁棍,嘴里涌出大口的鲜血,身体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孟加拉武者松开铁棍,后退了两步,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的表情从凶狠变成了一种复杂的茫然。
他没想杀人。
他只是想抢积分。
但铁棍捅进去的那一刻,他没有收住力——或者说,在那种肾上腺素飙升到极点的混战状态下,他根本来不及收力。
沙特武者在被直升机接走后,经过三个小时的紧急手术,还是没能抢救过来。
失血过多,脏器破裂,感染性休克。
他在手术台上停止心跳的时候,天还没亮。
……
凌晨两点四十一分,岛屿东南部补给点附近的密林深处。
那场三方混战的结果更为惨烈。
三方小队共十三人,在一片不足三百平米的密林空地上混战了近十分钟。
混战的结果是——一支小队全军覆没,三人中两人重伤、一人当场死亡;
另外两支小队也各有一到两人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当场死亡的那个人,是一个来自南非的武者,三十六岁,用的是一种罕见的非洲部落格斗术,以刚猛的近身缠斗见长。
他的死因不是被某一个对手的致命一击杀死,而是在混战中被三道不同方向的攻击同时命中了头部。
一拳、一掌、一肘。
三道力量几乎在同一瞬间汇聚在了他的颅骨上。
他的头骨在三股力量的夹击下碎裂了——不是裂开一条缝那种碎裂,是像一只被攥碎的鸡蛋那样的碎裂。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
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软绵绵地瘫倒在了地上。
那三个分别打出拳、掌、肘的武者,在看到他倒下的一瞬间,同时收了手,后退了两步。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
在那一眼的对视里,三个人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一种东西——不是恐惧,不是后悔,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动物性的警惕。
然后他们各自转身,消失在了密林的黑暗里。
没有人去确认那个南非武者是否还活着,也没人去拿他的卡。
因为在他们转身离开的时候,他的气息已经消失了。
他卡里的积分已经清零。
……
到天亮。
三人死亡,十二人重伤退赛。
新神会的赛事官方在凌晨五点二十分发布了一条简短公告,公布了三名死亡参赛者的姓名、国籍和死因,以及十二名重伤退赛参赛者的名单。
公告的最后一段,用一种冷静到近乎冷漠的措辞写着:
「‘世界之巅’赛事章程明确规定,参赛者在比赛区域内因战斗导致的伤亡,由参赛者本人承担全部风险和责任。新神会已按章程规定,为每位伤亡参赛者启动保险理赔和善后程序。比赛继续进行。」
比赛继续进行。
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温度。
……
赛事的惨烈让观众们炸了锅。
社交媒体上的反应,比积分榜刷分事件时还要汹涌十倍——因为那次是愤怒,这次是愤怒和恐惧的混合物,还掺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推特上,“#worldpeakdeath”这个词条在不到十分钟内冲上了全球热搜第一。
有人兴奋——
“这才是真正的武道赛事!之前的围猎抢卡不过是开胃菜,现在正餐上桌了!”
“三个人死了,比赛第三天才刚开始——这届世界之巅的最终死亡人数会是个位数还是两位数?我赌两位数。”
有人不忍——
“那个土耳其人是为了保住自己的积分才拼命的,六百多分啊,是他一整夜的心血……他现在经脉全废了,值得吗?”
“那个沙特人有三个孩子,最大的才八岁。”
有人狂欢——
“终于有人死了!我等了两天了!不是我想看死人,是这种比赛不死人才不正常吧?”
“那个南非人被三道攻击同时命中头部,这是什么概率?这赛事比我看的任何动作片都刺激!”
有人觉得应该赶紧中止比赛——
“死了三个人了!三条人命!新神会你们还要继续?这不是比赛,这是屠杀!联合国必须介入!”
“我呼吁所有参赛国家立刻召回自己的选手,退出这场毫无人性的赛事。没有任何奖金和荣誉值得用人命来换。”
“一个正常的世界不应该允许这种事情在直播镜头前发生,而且还有几十亿人在看。我们都是共犯。”
还有人在各个话题之间穿梭,同时发表着自相矛盾的观点——上一条在为死亡叫好,下一条又在为受害者默哀,再下一条又在转发“中止比赛”的请愿链接。
社交媒体时代的众生相,在维他岛染血的那个凌晨,展露得淋漓尽致。
……
各国的演播厅里,主持人和嘉宾们的反应同样泾渭分明。
ESpN的杰克·莫里森在看到三名死亡参赛者的名单时,沉默了整整五秒。
那五秒的沉默在直播中显得格外漫长,以至于他的搭档不得不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臂。
杰克回过神来,摘下了耳麦,揉了一下眼睛——他的眼眶有些发红,不知道是熬夜熬的还是别的原因。
然后他重新戴上耳麦,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调:
“……各位观众。”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的分量。
“过去几个小时里,维他岛上发生了……自赛事开始以来最严重的事件。”
他没有用“悲剧”这个词,也没有用“事故”这个词,只是用了“事件”——那个最中性的、最不会出错的表达。
“三名参赛者死亡,十二名重伤退赛。”
他念出了那三个名字。
每念一个,他就停顿一秒。
“他们来维他岛之前,都是各自国家武道界的精英。有人是退役的特种兵,有人是家族武馆的传人,有人是三个孩子的父亲。”
他说到“三个孩子的父亲”时,声音微微颤了一下。
旁边的罗伯特接过了话头,用一种更冷静、更分析性的口吻说道:
“从战术层面来看,这些伤亡事件有一个共同的特征——它们都发生在积分较高的参赛者之间。”
他推了推眼镜,调出了一组数据。
“三位死亡参赛者的积分,分别是六百七十分、八百二十分和五百四十分。他们的死亡,不是因为对手太强,而是因为……他们不愿意放弃自己的积分。”
“当一个人手里握着六百多分的时候,他面对的不再是‘要不要打’的问题,而是‘要不要放弃努力获得的成果’的问题。这种心理压力,比任何战斗本身都更具毁灭性。”
杰克·莫里森听完罗伯特的分析,沉默了两秒,然后补了一句。
“……这就是新神会说的‘为了比赛更加精彩’。”
他的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疲惫的、近乎认命的平静。
“精彩,确实精彩了。”
“代价是人命。”
……
华夏电视台的演播厅里,韩雨声的反应更加内敛。
他在念完公告之后,没有立刻发表评论,而是把目光投向了身旁的玄清子老道士。
老道士一夜未眠,花白的胡须比昨天又乱了几分,拂尘搁在膝上,眼皮半垂,看不出喜怒。
“道长,”韩雨声的声音压得很低,“关于今夜维他岛上出现的伤亡……您怎么看?”
玄清子沉默了大约五秒。
然后他睁开了眼。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没有震惊,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极其古老的、近乎超脱的了然。
“生生死死,本是天经地义。”
他的声音苍老而平静,像一块被流水磨了千年的石头。
“维他岛上的人,不是运动员。”
他停了一下,拂尘在膝上轻轻动了一下。
“他们是宗师,是武者。”
“是刀头舔血、活在生死边缘的人。”
“今日不死于此,他日亦死于别处。”
“而今……又何尝不算是死得其所呢?”
他微微抬了一下眼皮,目光落在了监控大屏上那片阳光尚未照亮的密林上。
“世界之巅,是个不错的归属。”
这句话落在演播厅里,没有人接话。
韩雨声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头,整理了一下手边的解说稿。
稿子上的字迹有些模糊了——不是打印的问题,是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
樱花国NhK的演播厅里,老馆主的反应更加简洁。
主持人念完公告后,转向他,用了比平时更加谨慎的语气问了一句:“馆主先生,对于今夜的伤亡事件……”
老馆主闭着眼,竹刀斜倚在椅子旁边。
他没有睁眼。
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但坐在他旁边的主持人捕捉到了。
“武者的宿命。”他说。
然后他就不说话了。
……
英国bbc的演播厅里,金丝眼镜主持人推了推眼镜,用一种克制到近乎刻板的口吻说:
“三例死亡,十二例重伤。”
“这是赛事刚到第三天的数据。”
“剩下还有七天。”
他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的动作比平时重了一分。
“从统计学的角度来看——如果伤亡率保持当前的增长曲线……到比赛结束时,这个数字可能会达到……一个让所有人都不得不认真审视这项赛事存在意义的规模。”
他没有说那个数字是多少。
但所有人都算得出来。
法国的银发女主持人则用了一句更直白的话来总结她的感受:
“第一夜是狩猎,第二夜是掠夺,第三夜是厮杀。”
她的银色睫毛微微垂了一下。
“而厮杀才刚刚开始。”
韩国KbS的主持人这一次没有用那种精确到三分之一的发言结构。
他只说了一句话,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沉重:
“我们希望……韩国的参赛选手,能够平安归来。”
他没有提其他国家选手的安危。
这不是冷漠——是在这种时刻,每个人都会先想到自己人。
印度直播间的两位嘉宾,这一次没有吵起来。
他们对着镜头,同时沉默了十几秒。
然后其中一个开口了,声音里少了以往的尖锐,多了一种被现实浇灭了的颓丧:
“……也许我们之前的争论都没有意义了。”
另一个点了点头。
“在死亡面前,没有意义。”
……
暗网上,一个没有名字、没有域名、只有通过特定加密通道才能访问的论坛上——
一条新的帖子悄然出现在了赌博区的置顶位置。
帖子的标题只有一行字:
【世界之巅·生存率押注——开盘】
帖子
不押谁赢,不押谁拿第一,不押哪个国家的选手能拿到超空间引擎数据。
押——谁活,谁死。
每一个参赛者的名字后面,都有一个“存活”和“死亡”的选项。
赔率根据参赛者的实力评估、当前状态、所在区域的危险程度等多个维度实时浮动。
红骷髅、温羽凡、以及那些靠刷分冲到前面的选手——他们的“存活”赔率各不相同。
红骷髅的“存活”赔率是1:1.2——几乎没人觉得他会死。
温羽凡的“存活”赔率是1:1.05——更低。
但那些积分刷到几百上千分的“刷分者”们,他们的“存活”赔率就高得多了。
此时积分榜的第一——他的“存活”赔率,是1:4.5。
暗网不关心正义,不关心道德,不关心谁的家里还有孩子等着他回去。
暗网只关心一件事——概率。
而在维他岛上,死亡的概率,正在以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速度攀升。
帖子发布后的十分钟内,押注金额就突破了五千万美元。
二十分钟,一个亿。
一个小时,三个亿。
到天亮的时候,这个“生存率”押注的累计金额,将会超过了赛事本身第一名奖金的一百亿美元——
远远超过了。
因为暗网的赌徒们下注的,不是一个人的输赢。
是近四百个人的生死。
每一注,都是一条命。
而每一注的后面,都站着一个不在乎那条命到底属于谁的赌徒。
他们在屏幕的另一端,喝着咖啡,嚼着零食,看着维他岛上的直播画面,手指在键盘上轻快地敲击着——
“押了。”
“他死。”
“他活。”
就像在玩一场电子游戏。
而维他岛上的那些人——那些有名字、有面孔、有家人、有过去也有未来的活人……
在赌徒的眼里,不过是一行行跳动的数据,一串串概率的具象化。
夜色在维他岛上空缓缓褪去,但血腥味没有散。
密林深处,那些活下来的人,正在舔舐伤口,磨砺武器,等待下一个夜晚的到来。
因为他们都知道——
世界之巅这才算是真正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