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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岛屿中央打到公海之上,再从公海折返岛屿中央。
海洋被犁开一道道深沟,又转瞬被巨浪填平;
云层散了聚,聚了散,像一块被反复揉搓的抹布。
有人看清过一瞬——那是在第二天的午后。
温羽凡振腕,天星剑三百六十片刃光离体而出,在云海之上拼出一条百米长的银色剑龙;
真理之眼五指虚张,九十六股内劲在他掌间拧成一根灰银长矛,矛尖正点在剑光最锐的那一点上。
“铛——!”
一声贯穿天地的脆响,方圆数十里的海面齐齐凹陷一尺,又轰然反弹,掀起一圈直径十里的环形巨浪。
也有人说,看见温羽凡身后的睚眦虚影一口咬碎了对方凝出的灰色巨龙;
也有人说,看见真理之眼的一根手指,把白金拳劲从正面钉回了云层里。
众说纷纭。
因为没有任何一台设备,能拍清那个高度上发生的任何一秒。
而按武道界的共识,武尊级别的对决,十天半个月都未必分得出胜负。
可惜,大赛的终点,就在眼前。
……
社交媒体上,最初的热血沸腾,慢慢熬成了一种古怪的平静——
“第37个小时,我盯着那两个光点看了37个小时,现在我感觉我自己也是武尊了。”
“别装了,你们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说真的,打到大赛结束都不分胜负,算谁赢?”
“当然是温羽凡赢。积分榜上他一万一千多分,第二名连他零头都没有。”
“……有道理,无法反驳。”
“对了,我还有个问题?这场大赛是限宗师参加的。现在温羽凡成了武尊,不会被取消资格吗?”
“大概不会吧……毕竟他是在场内突破的。”
“等着看就知道了,结果马上就出来了。”
……
终于……
9月10日,夜,23点58分。
岛屿上空,两道流光同时减速。
不是力竭。
是两个人,在同一瞬间,“看”到了同一个东西。
温羽凡抬腕,看了一眼自己的终端;
十几米外,真理之眼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
两块屏幕上,是同一行倒计时。
「距离大赛结束:00:02:17」
时间,到了。
“呼……”
温羽凡吐出一口长气,周身流转的白金光纹缓缓收敛,像退潮的海。
对面,真理之眼周身那层灰银色的劲力光幕,也在同一时刻寸寸散去,融进夜色里。
两个男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悬停在午夜前最后的星光里。
没有征询,没有默契,甚至没有交换一个眼神——但谁也没有再出招。
多出一招,都是对这一战的亵渎。
最后两分钟,全球安静得能听见海浪。
“10——9——8——”
不知是哪个演播厅的导播先念出了声。
然后是第二个演播厅,第三个……最后,是全球几十亿观众,隔着几十块大陆、几十种语言,在同一秒钟,跟着屏幕角落那行小小的数字,一起倒数。
“3——2——1——”
「首届世界之巅武道大赛,正式结束。」
夜风穿过云层的窟窿,掠过两个男人的衣摆。
真理之眼先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聊今晚的月色:
“恭喜温先生,夺冠。”
温羽凡问:
“不打了?”
真理之眼笑了。
隔得远,那笑容在夜色里淡得像一缕烟。
“我们本就没有不死不休的理由。”
温羽凡挑了挑眉。
“那对他们的交代呢?”
他偏过头,朝大空场的方向看了一眼。
九十五个被抽干劲力的宗师,这会儿多半已经缓过来了,正躺在各自的坑里仰头望着这边——九十五双眼睛,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真理之眼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灰白色的瞳孔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东西。
“等他们有资格跟我要交代的时候,再说。”
温羽凡盯着他看了两秒,笑了。
“好。”
“那就这样。”
话音落下,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开口:
“不过,我有些好奇。你这样的实力,这样的心性,这样的手段……为什么此前一直寂寂无名?榜上随便一个三流武者,名气都比你大。”
夜风穿过两人之间的空隙。
真理之眼沉默了一瞬。
“站在幕后的人,”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条物理定律,“不需要出名。”
说完,他不再停留。
灰色的身影在夜空中转过去,朝着星空的深处走去——不是飞,是走。
像走在一条只有他自己看得见的路上,一步,一步,越走越高,越走越远。
月光落在他的衣摆上,又落空。
那个背影越来越小,最后化作一点微尘,融进满天星斗之间,再也找不出来。
温羽凡悬在原地,望着那个方向,许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新生玉质般的皮肤,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握了握拳,指节间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
“武尊……”
他轻声念着这两个字,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没人看得懂的弧度。
“这才刚刚开始。”
……
大空场里,不知是谁先鼓的掌。
“啪。”
“啪、啪。”
“啪啪啪啪啪……”
掌声像火星落进干草,从一个人蔓延到几十个人,再蔓延到躺了一地的九十几个人。
曹策勋撑着膝盖站起来,仰着头,把手掌拍得通红;
亚瑟·彭德拉斯把半截断剑高高举起,用剑柄一下一下敲着石头,敲出骑士凯旋的节拍;
卡米尔叼着那根从不点燃的烟,掌声优雅得像在听一场歌剧;
伊万诺夫仰天嚎了一嗓子,俄语的音节混着海风滚出去老远,谁都听不懂,谁都听得懂。
科尔·斯特里克兰站起身,立正,抬手,朝着夜空中那道黑色的身影,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鬼冢隼人缓缓起身,整了整额间的黑带,朝着高空深深一揖。
红骷髅趴在碎石里,啐了口血沫,含糊地骂了一句什么——大意是,老子的一个亿……
而在大阵的最角落——
“赢了!活着!咱们活着回来了!!”
顾青峰一蹦三尺高,扯着破了音的嗓子吼,吼完又觉得哪里不对,挠挠头,“不对啊,不是咱们赢……好像,我们输了?算了!总之都结束了!”
叶青阳仰面躺在地上,望着夜空,嘴角不受控制地翘着,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林啸从怀里摸出那张照片,就着月光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小心地把照片贴回胸口,隔着衣襟按了按。
他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说:“爸爸,快回家了。”
……
维他岛东北,山脊。
素心师太三人的位置,能望见大半个岛屿。
云层碎了聚、聚了碎,三个人的衣袍被夜风灌了整整两天。
“结束了。”慧远大师的手一直没离开禅杖。
“嗯。”凌虚子眯眼望天,“看得真带劲。”
素心师太没有说话。
她的佛珠在指间转着,一圈,又一圈,转得比过去两天里的任何时候都快——那一百八十分的小子,那个背着弓的,那个揣着照片的,都在那片被余波犁来犁去的空场上。
“无量天尊。”她低声念了一句,像是念给自己听的,“都活着就好。”
……
演播厅里。
黄健摘下耳机,靠进椅背,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各位观众。”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本届世界之巅武道大赛,到此,正式结束。”
“冠军——温羽凡。”
他停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这一届大赛,会被载入史册。而史册上会有多少页属于他,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从今往后……”
“我华夏又有了一位新的‘武尊’。”
NHK演播厅。
老馆主望着屏幕里那个独自悬停在维他岛夜空中的身影,久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另一个分屏画面——那里,一个背着刀的年轻身影,正站在山脊上,仰望着同一片星空。
“诚之助。”
老人轻声说,像在对那个孩子当面说话。
“看到了吗?”
“那就是你要去追的——山的高度。”
……
神之岛,神殿。
吉恩·弗雷泽望着大屏上那个独自悬停的光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