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代好后,陈业峰打算去补觉了。
可忽然想起什么,一摸自己的上衣口袋,原来是老陆给的单子忘了给。
他还说怎么总是感觉有什么事情没有做,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
“阿英,这是卖鱼货的单子,都差点忘了。”
把卖鱼货的单子交给周海英,然后就进房间休息去了。
昨天一个晚上都没有睡觉,主要是下了大半个月的雨,海里的鱼好像都冒出来了,一直忙着捞鱼,都没有怎么休息。
这一觉睡得很深沉,直到下午才被院子里隐约的人声和晒鱼干的咸腥气息唤醒。
日子在平凡中度过,这几天天气也是挺好的,除了7月7号那天高考下了一场大雨,其余的日子都是晴空万里。
果然,不管在哪个年代,高考那天果然都会下雨。
而在高考最后一天的时间,斜阳岛发生了一场悲剧。
陈业峰是第二天大清早赶海回来时,才从码头嘈杂的议论和婆娘们压低的啜泣声中拼凑出这个消息的。
有村民误食了蓝环章鱼,结果全家都中毒了,死了几个人。
家里只有一个老太太跟一个小女孩因为没吃而活了下来。
小女孩是因为家里人重男轻女,就没分给她吃。
老太太则是省着口粮给儿孙,自己没舍得动筷子。
很快,整个小岛都轰动了,惊恐与悲伤的气氛像海雾一样笼罩了小小的渔村。
陈业峰提着半桶杂鱼,脚步猛地顿在斜坡上,心直往下沉。
让他想不到的是,那户人家他也认识,以前还经常打交道。
就是李树三他们家。
那个孩子多、劳力少、老婆身体不好、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李树三。
那个上次来卖鱼干,在麻袋底下掺了发霉坏货,被大嫂张凤当场揭穿,最后在他和陈父的坚持下,扛着麻袋灰溜溜才离开。
“真是他们家?”陈业峰当场愣在原地,耳边一片嗡嗡响。
他当即拦住一个相熟的老渔民,声音有些发干,想要问清楚。
“唉,可不是么!”老渔民重重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更深了,“树三昨天傍晚在礁石缝里摸到只‘花斑章’,以为捡了宝,兴冲冲拿回去煮了一大锅汤……谁知道那是索命的阎王!他,他婆娘,还有三个儿子,都没了……就剩下一个哭瞎了眼的老娘,和那个才七八岁、平时就不受待见的小闺女……”
陈业峰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不由自主浮现出那天李树三佝偻着背,扛着半麻袋掺了坏鱼干的麻袋,灰溜溜离开的背影。
李树三那张黝黑、带着哀求与羞恼的脸,他到现在还记得。
此时,他耳边似乎又响起李树三那句“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可怜可怜我家娃……”。
没想到,一句气话般的“可怜”,竟以这样惨烈的方式应验了。
只是这“可怜”,已然是阴阳两隔,家破人亡。
他默默走回家,院子里,阿桂婶子她们依旧在手脚麻利地杀鱼、腌制,竹匾上铺开的鱼干在清晨的阳光下泛着健康的淡金色。
周海英正小心地扶着腰,查看晾晒的情况,大嫂张凤嗓门依然响亮地在指挥。
一切忙碌而有序,没有出什么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