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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又往廉州方向开，到了党江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雨小了些，变成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党江那个船厂是个老船，规模也不是很大，就在江边一片空地上搭了个棚子，棚子底下摆着两条正在造的船，一条是十来米的小木船，另一条有二十来米，船壳钉了一半。

几个老木匠蹲在船台上干活，锯子刨子用得利索，木屑飞起来落了一地。

厂长是个五十多岁的黑脸汉子，听说是来买船的，把他们领到正在造的那条大船边上，说这条船二十一米，配置按他们的要求来，两万二就能拿下。

大舅跟陈父、二舅蹲在船台底下看了好半天。

龙骨和肋骨的用料倒是不差，板子也够厚。

可陈业峰注意到一个问题，船壳板有几处钉眼的间距不太均匀，他伸手摸了摸，有一块板子的边缘还留着毛刺，没打磨干净。

大舅也看出来了，从船台底下钻出来的时候，脸色比刚才在高德那个造船厂还要沉。

二舅低声嘟囔一句：“这活干得有点糙啊。”

厂长在旁边解释道：“现在厂子刚开始恢复生产，活有点多，人手也紧，不过可以慢慢做，质量上肯定盯着。”

大舅想了想，问道：“于厂长，这验收你们是怎么弄的？”

厂长愣了一下，道：“船下水之前你们自己来看，看着可以再付清钱。”

大舅跟陈父对看了一眼，心情莫名有些失落。

没有正规验收，材料是不是以次充好了？捻缝是不是到位了，？全凭肉眼看着行不行。

他们离这里又这么远，而且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总不能天天守在这里盯着这些造船师傅干活吧？

看这些师傅的操作，这要是没人盯着他们，干的活还真是让人不放心。

买船要不是小事，是关乎身家性命的。

这船要是跑近海还凑合，可他们要的是能跑外海的船，万一哪块板子用料不扎实，一个大浪拍过来，船壳开了缝，人命关天的事，不是闹着玩的。

五个人从棚子里出来，站在江边抽烟。

雨丝飘在脸上，谁也没有说话。

陈业峰把烟抽完，正要开口说换个地方再找找，旁边过来一个赶海回来的老渔民，扛着锄头从江边走过来，看见他们几个站在船厂门口，问了一句：“你们是过来看船的？”

“嗯，想买条大船，转了几个地方都不太合适。”陈业峰递了根烟过去。

老渔民接了烟，别在耳朵上，想了想道：“你们要是真想买船，党江这边还有一家铁木船厂，有个姓邓的师傅，手艺好，人也实在。他带的几个徒弟都靠谱，就是厂子有点小，接不了太大的活，但二十来米的船他们应该也能做，用料扎实，捻缝也细致，比栎们现在去过的这家好多了。”

“姓邓？”陈业峰心里动了一下，“叫什么名字？”

“邓家庆，以前在党江铁木社干过，后来自己带了几个兄弟单干。他的厂子就在前面那条岔路拐进去，靠着海边那片沙滩上。”

听到“邓家庆”三个字，陈业峰脚步一顿，脑子里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前一世的记忆翻涌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