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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家庆,这个名字他见过,在报纸上,在电视里。
那会儿他在还苦逼的给人当船工养王芝兰他们全家,有天晚上翻本地晚报,头版底下登了一张照片,一个黑瘦的中年人站在一艘崭新的钢壳渔轮前面,旁边配着标题“乡镇企业家邓家庆:从荒滩棚子到海轮集团”。
后来电视上也播过,省台的经济频道,邓家庆穿着西装站在船台上,说话带着本地口音,身后是好几条正在造的大船,记者管他叫“北部湾造船第一人”。
再后来,很多年之后,他在手机上刷到新闻,海轮集团已经成了西南地区数得着的民营船企,邓家庆本人的照片挂在公司官网上,头发也白了,人还是那个黑瘦的样子。
那时候他跟阿志在一起喝酒的时候,就开玩笑说,人家也是白手起家,怎么咱们就没这个命。
没想到这一世,自己还有机会跟人家接触。
也是,算算时间,那家伙现在还是小卡拉米,穷小子一个,还远不如自己呢。
老渔民指的路没错,但真找起来费了不少工夫。
五个人沿着江边那条岔路拐进去,走了十几分钟,越走越偏,两边全是杂草和碎砖头,连个像样的路牌都没有。
陈业新嘀咕道:“这地方能有船厂?咱们不会是走错了吧?”
大舅也皱着眉道:“是不是真走错了?”
“别着急,先打人问问。”陈业峰拦住一个挑着胆的妇女问道,“大姐,你知道这附近有没有一个叫邓家友的人,听说他是造船的。”
那女人指着前面那片荒滩说:“你们找邓家庆吧?那几个后生在那边搭了个棚子造船呢,顺着这条土路一直走,看见木头架子就到了。”
五个人半信半疑地往前走,穿过一片稀疏的木麻黄林子,眼前豁然开朗。
果然在荒海滩边上看见了一片空地,空地上搭着个简易棚子,几根木杆子撑着油毡布,四面透风,棚子底下堆着木料、工具和几捆铁丝。
旁边还有两个用竹篾和塑料布围起来的矮棚子,大概就是住人的地方。
几个年轻人正在沙滩上忙活,有的在锯板子,有的蹲在地上捻缝,旁边一条十来米长的小渔船已经钉好了大半船壳。
大舅一看这阵仗,脚步就慢了下来,扯了扯陈业峰的袖子,压低声音说:“阿峰,这哪像个厂子?连个正经厂房都没有,就几个毛头小子在野地里搭棚子干活,这船造出来能靠谱?”
陈父也犹豫:“要不就算了吧,看着不太踏实。”
陈业峰没停步,边走边说:“来都来了,看看再说。人不可貌相,厂子小不等于手艺差。”
那几个年轻人看见来了生人,纷纷直起腰来。
其中一个黑黑瘦瘦,年纪与他相仿的人迎上来,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个子不高,但肩膀宽厚,手上全是老茧和木刺扎的口子,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胸口口袋上别着半截铅笔。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打量了一下几个人,开口问道:“几位是来看船的吗?”
“你是邓家庆?”陈业峰没有回答,而是开口问了一句。
“对,我就是。”小伙子点了点头,带着些许疑惑,“你们这是……”
“我们是来看船的。”陈业峰的目光四下环顾了下,“只是你们这里也太简陋了。”
邓家庆尴尬的摸摸头:“厂子刚起,地方有点简陋,让你们见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