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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咔嚓……”

他右眼那半边僵硬的眼眶，那道细如发丝的黑线骤然崩开。石屑簌簌落下，露出的不是血肉，而是一团浑浊、翻涌，如同深渊本身的漆黑。

残魂化作的黑气在半空中剧烈扭曲，发出尖锐的厉啸，像是被某种太古凶兽盯上的猎物，本能地想要退却。但它退路已被杨十三郎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纯粹死气封死，只能硬着头皮，化作一道黑箭，带着玉石俱焚的怨毒，直刺杨十三郎的心口！

“大人！”朱玉咳着血，挣扎着想站起来。

“趴下！”胭脂虎一声暴喝，左手死死拽住朱玉的腰带，将他重重按在井壁死角。她自己则借力一滚，断刀插地，死死挡在两人面前。

就在黑气即将触及杨十三郎心口的刹那，杨十三郎那半边碎裂的右眼，猛地睁开。

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一片吞噬光线的漆黑。

“滚。”

一个字，低哑、干涩，却像蕴含着烂柯山千百年来的积怨，从他喉咙深处挤出。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波纹，以杨十三郎为中心猛然炸开。那不是真气，不是阴煞，而是烂柯山最本源的“死寂”。

波纹扫过，残魂化作的黑箭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万仞绝壁，发出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滋啦”声，瞬间溃散成无数缕残烟。

溃散的黑烟并未消失，反而被那股死寂波纹强行卷回，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硬生生按进了杨十三郎右眼那道裂开的黑洞里。

“呃——！”

杨十三郎浑身剧烈痉挛，按在井壁上的左手五指猛地抠进青石，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着惨白。

更多的死气顺着他的手臂，疯狂填补着他右眼那破碎的眼眶。

石化的部分在死气的侵蚀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竟开始向他的脖颈和左肩逆向蔓延。原本只石化了半身的他，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一尊彻底僵硬的石像转变。

“他在吞那残魂……用自己当容器！”

墨卿瘫在蒲团上，看着这一幕，心头被巨大的恐惧攫住。杨十三郎这是在玩火，一旦他的意识被井底死气和残魂怨煞彻底淹没，他将不再是杨十三郎，而会变成烂柯山真正镇守的、没有神智的恶鬼。

“大人，停下！”朱玉目眦欲裂，不顾肋下剧痛，拼命想要冲过去。

“别过去！”胭脂虎死死拽住他，断臂的袖口因用力而绷紧，“这疯子是在赌！赌他的魂比这山里的鬼硬！”

杨十三郎仿佛听不到周遭的声响。他右眼的黑洞剧烈翻涌，残魂的尖啸在他识海中化作无数破碎的画面——锦衣卫诏狱里的严刑逼供、鬼市破庙里的血色残阳、还有烂柯令碎裂时那一声清脆的悲鸣。

这些画面像毒虫般啃噬着他的神智，却被那股来自井底的、更加古老冰冷的死寂硬生生压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右眼的翻涌终于慢慢平息。那道裂开的黑线重新合拢，只是这一次，眼眶周围多了一圈极淡的、如同烧焦木炭般的黑痕。

残魂被强行镇压，但杨十三郎的气息也跌落到了谷底。他缓缓收回按在井壁上的左手，指尖早已被青石磨得血肉模糊，露出底下森白的指骨。

他身子一软，靠着井壁滑坐在地。半边身子彻底石化，连转动眼球都变得无比艰难。他看向朱玉和胭脂虎，那张灰败的脸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这下……它暂时消停了。”他每说一个字，嘴角便溢出一缕黑血，“但烂柯山……以后怕是连只活苍蝇都飞不进来了。”

墨卿强撑着爬过来，颤抖着搭上杨十三郎的脉搏，脸色瞬间惨白。“道基……彻底碎了。大人，您现在就是个活死人。”

杨十三郎闭上眼，任由那股死寂的寒意一点点冻结自己的四肢百骸。醉仙楼外，翻涌的浓雾不知何时已经散去，月光重新洒落，却照不亮这满地的疮痍。

“活死人……才好。”他低声呢喃，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活死人……才守得住这烂摊子。”

夜风吹过枯井，带起一阵呜咽。朱玉看着大人那半边新增的焦黑石痕，握紧了手中的玄铁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