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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药人的旧路,到此为止;而属于“镇岳”的新名号,将随着这夜风,传遍荒原。
他翻身上马,缰绳一抖。四夫人翻身上马,朱家四兄弟紧随其后。
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响起,不疾不徐,渐渐远去。身后,无回城的轮廓在藤光与晨曦的交界处,渐渐清晰。
晨光刺破荒原的薄雾,马蹄声在官道旁停歇。
众人寻了一处背风的土坡暂歇,篝火刚起,杨十三郎便闷哼一声,单膝跪地,指节死死扣进左胸的皮肉里。
失去半副铁骨的空腔,此刻像漏了风的破口袋。
死寂大道虽已扎根经脉,但没了铁骨的支撑,灵力流转时总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滞涩感。
他试着运转周天,却发现原本澎湃的生机被硬生生抽走三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枯槁的空荡。
每一次呼吸,胸腔里都像塞满了冰碴,连带着视线边缘都蒙上了一层灰翳。
“别运功。”
秋荷蹲下身,三根惨白的手指搭上他的腕脉。指尖刚触及皮肤,她便微微蹙眉——脉象沉涩如败絮,跳动间竟无半点温热,只有一股直透骨髓的阴冷。
她闭目凝神,半晌才睁开眼,声音低得只有几人能听见:“铁骨已失,死寂大道虽成,但这具身子……算是废了一半。经脉被死气强行拓宽,往后你再无法借寻常天地灵气修行,只能靠吞噬死物、怨力来填补这半副骨头的空缺。”
她顿了顿,指腹在他腕间一处断裂的细脉上轻轻一按:“更麻烦的是暗伤。方才那一战,你强行抽骨,震断了三根隐脉。若不及时调理,不出三年,死寂之气便会反噬心脉,到那时,神仙难救。”
朱玉正撕下一块衣襟想包扎肋下的伤口,闻言手一抖,布条掉进火堆里,腾起一股焦糊味:“废了一半?那大人以后岂不是……”
话没说完,就被朱临打断:“大人要是废了,我们四兄弟这身骨头是摆着看的?”
戴芙蓉握剑的手紧了紧,剑鞘磕在石块上发出轻响。
四夫人却只是静静看着杨十三郎,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笃定:“废了一半,还剩一半。只要人活着,死寂大道便是独一份的根基。往后,我替你镇着这反噬。”
杨十三郎缓缓吐出一口带着冰碴的浊气,抬眼看向东方天都隐约的轮廓,嘴角竟扯出一丝极淡的笑:“废了也好。少半副骨头,反倒少了些累赘。这死寂大道,本就不该是活人走的路。”
秋荷收回手,从药箱底层翻出一只黑玉匣,匣中躺着三枚散发着苦寒气息的墨色丹药:“这是用守心藤根须炼的‘锁脉丹’,一日一粒,先吊住你这身破骨头。至于暗伤……得等到了天都,寻到‘生骨融血草’才能根治。”
篝火噼啪作响,映得众人脸庞忽明忽暗。杨十三郎接过丹药吞下,喉结滚动间,胸腔里的冰碴似乎融化了一丝。
他抬头,目光穿过荒原,落在那座若隐若现的巨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