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会儿,严克己才开口:“其他常委都走了?”
“有几位已经出发了。除了您以外,魏司令员、曾部长和毕秘书长还没离开。”
严克己没说话。
那三个人留下来,是给新书记接下来的工作提供铺路。
组织部长和省委秘书长,本来就是书记直辖范围。
通过组织部掌控人事权。
在调整中推行一把手的意志。
每个人都会这么做。
曾中信根本没得选。
否则,他会成为比丁元敬更快拿掉的一个。
而接下来会是谁?
“走吧。”
车子发动,驶出镇政府大院,沿着坑洼不平的乡道向外开去。
到了镇口岔路,江涛突然压低声音:“省长,赵书记的车。”
严克己睁开眼。
右前方的路肩上,一辆黑色奥迪A6静静地停着。
后窗摇下一半,赵凌峰的脸出现在玻璃后面。
他的嘴唇微动,做了一个口型。
严克己看清了那句话的意思:”有事谈“
他开口吩咐道:“停车。”
车子靠边。赵凌峰拉开车门,弯腰钻进了二号车的后座。
江涛极有眼色,拍了拍司机的肩膀,两人下了车,远远地站到路边抽烟。
车内只剩两个人。
“你怎么回事?”严克己开门见山。
赵凌峰侧身靠近,声音不高:“省长,这事还不够明显?吴书记此行,并不简单。”
“这还用你说。”严克己语气发冷,“但没你们这么干的。一枪不放就缴了械,让我非常被动。”
赵凌峰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我这次去了一趟云州,亲眼看到清江省在高新技术产业上的投入。这都是吴书记在任上时干出来的。过去五年,清江省超越我们成为中部重要省份,拿下国家新战略,跟魔市合作打造高新产业带。经济上的得分只是其一。疫情期间,他们以一省之力支持全国大部分地区的抗疫斗争。吴书记领导的省政府,提前一年半进行物资准备。这种预见性,是她打动中央、被进一步提拔的重要依据。”
赵凌峰顿了一下:“您知道她在清江有个绰号吗?铁娘子。这样一个人来蜀都,不可能受任何人摆布。”
严克己沉默了片刻:“那又如何。她单枪匹马,想要掌控常委会,就要进行政治交换。我们可以从容部署,而不是像现在,溃不成军。”
“如果没有这次群体事件,的确会如您所想。”赵凌峰身体向前倾了几分,“但现在形势不一样了。死了警察,惊动了军委,出动了演习部队。中央会支持她的一切决定。关键就是万向荣,他干了什么,你我心知肚明。人证物证俱在,部队做后盾。我们已经输了。不投降还能怎么办?在常委会上集体投反对票?让中央看到蜀都省脱离了组织?”
赵凌峰盯着严克己的眼睛:“真这么做,不是帮人,而是害了老领导。省长,刚才会上您不也举手了?现在后悔了?”
“不后悔。”严克己闭上眼,“就是不甘心。”
“不甘心又能怎样。”赵凌峰压低声音,“承认现实吧,现在最要紧的,是把徐飞摘出来,他还在省里吗?”
“嗯。下去玩去了。”
“打电话让他赶紧走,回港岛去。”赵凌峰语气急切,“案子一旦牵到他身上,老领导会更加被动,原本良好的发展势头,都会受影响。”
严克己睁开眼,偏过头:“你等在这里,就是为了提醒我这个?”
“我怎么样无所谓。”赵凌峰的声音很轻,“别再出事了。”
严克己沉默了几秒。“她要踢走老丁,接下来,还会有更大的动作。”
“这是她的权利。”赵凌峰叹了口气,“说实话,如果有可能,我都想跟云州的黄书记交换,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你倒是想得开。”
“形势比人强。”赵凌峰叹了一口气:“老万这次做得太出格了,警察都敢杀。这不是打老领导的脸?说不定他身上兼任的公安部,都得交出去,你看着吧。”
严克己没有接话,但眼皮跳了一下。
他何尝不知道,老领导现在是政法系统的一把手。
在他的原任地,发生了如此恶劣的刑事案件。
他脸上有光吗?
这简直是送上把柄给人家拿捏。
赵凌峰的提醒一点也不多余。
政治上的每一步,都会有无数的竞争对手在死死盯着。
越往上,越不能有任何瑕疵。
严克己终是点点头:“好吧,我会打电话。”
“那我走了。”赵凌峰伸手拉开车门。
一只脚已经踏出去了,他忽然停住,回过头来。
“茂水县的那个刘清明。”赵凌峰看着严克己,“您知道他在清江省有多传奇吧?”
“我知道。”严克己淡淡说,“他拿过很多荣誉,还当过吴书记的秘书。”
赵凌峰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个苦涩的笑。
“那只是他最不起眼的一项履历。”
赵凌峰盯着严克己的眼睛。
“他是吴书记的女婿。”
“亲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