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清明走出镇党政办大门。
冷风扑面。
县长解若文、常务副县长王甫诚、县委政法委书记旺热立刻迎了上来。
三人眼底布满血丝,脸色灰败。他们在外面站了两个小时,看着一辆辆省委牌照的奥迪驶离,没人搭理他们。
省工作组组长聂鸿途早上那句“基层要承担主要责任”的定调,悬在他们头顶。
“刘书记。”解若文声音发干,“里面……定调了?”
刘清明目光扫过三人。
不用猜也知道他们在怕什么。
“定调了。”刘清明语气平稳,“省委要求茂水县全力配合驻军办案,做好后勤保障。安抚群众,绝不能再出乱子。”
解若文屏住呼吸:“那对我们的处理意见?”
“等军委调查组结论。”
解若文愣住:“聂副省长出来的时候,脸色铁青。我们不用写检讨了?”
刘清明理了理领口:“现在是他要向省委写检讨。省工作组已经撤了,没人会拿你们开刀,放心吧。”
三人同时呼出一口浊气。
旺热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通梁镇的干部呢?”
“他们有没有事,我说了不算,查了才算。”刘清明盯着旺热,“旺热同志,办案民警遇害,通梁镇派出所有重大嫌疑。我要你立刻组织县局的人手,对他们全面隔离审查。两天时间,够不够?”
旺热背脊一挺:“够。查不清楚,我脱这身警服。”
刘清明转向解若文:“县长,县纪委立刻进驻通梁镇。书记以下的干部,全部过筛子。谈话主题只有一个——交代他们和东川矿业的利益往来。人人过关,绝不姑息。”
解若文眼皮猛跳:“真要动万向荣?他在省里……”
“省里怎么了?”刘清明打断他,“出了这么大的命案,不掀个底朝天,怎么给上面交代?以前的烂账我不管。从今天起,茂水县所有干部,必须和东川集团彻底切割。谁舍不得万老板的钱,自己去纪委领处分,或者卷铺盖走人。”
解若文心跳加速。
这不仅是切割,这是要开战。
王甫诚咽了口唾沫:“刘书记,东川集团在县里盘根错节。还有个希望小学在建……”
“违建的矿山、偷税漏税的账本、暴力的打手。”刘清明看向王甫诚,“王副县长,工商税务归你管。你带队下去查他们的问题,敢不敢接?”
王甫诚咬牙,后槽牙紧绷:“敢。我亲自带队下去。”
“那我们分头行动。”刘清明抬腕看表,“县长,驻军的水电和副食供应,必须要一路畅通。不能让战士们的生活水平得不到保证。”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财政上有困难,报到州里,州里不解决,上报省政府。”
“没问题,这事我责无旁贷。”解若文应声。
三人快步离去,脚步比刚才稳重了许多。
……
镇招待所。
三天前,这里还是镇上最气派的建筑。
现在,一楼玻璃全碎,墙面上布满黑漆漆的烧痕和干涸的血迹。
外围拉着两道警戒线。全副武装的武警战士三步一岗。
刘清明出示证件,穿过封锁线。
一进大院,他看到了老熟人。
第38师师长武怀远穿着作训服,正站在一辆越野车旁看地图。
刘清明走过去。
武怀远抬起头,咧嘴一笑:“会开完了?”
“开完了。”刘清明递过去一根烟,“全身而退。”
武怀远接过烟,自顾自地点上:“你这心情大好啊。”
“也是,有你丈母娘坐镇省委。”他上下打量刘清明:“全身而退是必须的,吴书记如今可是蜀都省一把手,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动你这位乘龙快婿?”
“消息传得挺快。”刘清明自己点上烟。
“废话,昨天夜里,吴书记是搭军机到的荣城,停的是军用机场。”武怀远轻哼一声,“以前在清江省,你当秘书就敢拿吴书记的牌子压人,把我坑得不要不要的,现在可倒好,成了一家人,你小子藏得够深。”
刘清明吐出烟圈:“坑归坑,你就说,你头顶那颗星,有没有我的一份功劳?”
武怀远摸了摸肩章。
在清江省那场硬仗,确实让他脱颖而出,被上调至38师这支王牌部队。
“功劳不假。”武怀远压低声音,“这次军委调查组一旦定性,我们师顶住了暴徒冲击,没开一枪,还控制了局面。集体一等功跑不掉。你小子一来就有这好事,我是看透了,反正不管怎么讲,有你顶在前头。”
刘清明夹着烟的手指了指镇子后山的方向:“政绩好拿。活儿还没干完。”